☆、第一百二十一章

在他视线的终点,低眉垂目的长乐理了理素色薄衫地袖口,将半垂于脸侧的黑云头纱拂到脑后,面容苍白,但却眸色沉凝,一夜之间似乎长成了大人,在与太子地目光暗暗交汇后不久,她慢慢地站了起来。

“小姑娘,您要去哪里?”坐在她旁边地以为贵妇有些讶异地低声叫道,可长乐却似根本没听见一样,长裙轻摆间已迤逦步出金屏之外,缓步走到殿中锦毯之上,盈盈而立。

大兴皇室不乏才女,为皇帝做诗贺寿的人也不在少数,但那都是宫闺之作私下敬献,还从来没有人在仪典中当众站到锦毯上过,幸好长乐自从脸部烧伤之后,皆以面纱遮挡,认出来的额人很少,但是一些皇室宗亲却是再也熟悉不过的,更何况长乐现在本身又是一位颇具争议的人,她可是给太子戴绿帽子的证据啊。因此她的身影刚刚出现,满殿中便已一片宁寂,大家都不自禁的推杯停箸,睁大了眼睛看她,连御座之上的皇上也不由自主地放下手中的金杯,略有些吃惊地问道:“这是……,长乐?你怎么会在这里呢?你不是死了吗?”

“罪臣长乐……”长乐眸中露出决绝之意,深吸一口气,扬起了下巴,“请陛下恕罪,罪臣长乐确实被瑞王囚禁,只是却被景王派出的人救出,留下贱命一条,罪臣长乐感念景王救命之恩,将在瑞王那里收集到的欺君罔上、陷杀忠良的大逆之罪的证据,递呈皇上。惊扰陛下雅兴,罪臣罪该万死,但瑞王之罪实在霍霍滔天,人神共愤,罪臣实不敢瞒,若不供呈于御前,大白于天下,只怕会引来上天之谴,还请陛下圣明,容罪臣详奏。”

“你在说什么……”皇上迷惑中有些不悦地道,“瑞王不是在逃吗?他的罪朕还没处置过……长乐乐,你,你的身世朕也看你可怜不予追究,没有第一时间将你处置,你还有什么不足,要在朕的寿仪上闹这样一出?”

“罪臣为什么会在这寿殿之上供罪,陛下静听后自然明白。”面对皇上阴沉沉射过来的目光,长乐乐一咬牙,胸中的怯意反而淡了些,语音也更加清亮,“十三年前,瑞王与皇后串谋,陷害焱妃,伪造密告信件,诬陷焱妃与前朝余孽轩辕明玉有苟且,瞒骗君主,最终酿出泼天大案,此其罪一也……”

就这样一句话,整个武英大殿如同沸油中被淋了一勺冷水一般,瞬间炸开了锅。皇上的脸色也刷得变了,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向长乐公主,怒道:“你……你……你疯了不成?”

“为坐实诬告内容。瑞王暗中联合朝中势力利用皇后的嫉妒之心,此其罪二也。”长乐乐完全不理会周边的干扰,仍是高声道,“瑞王借机在皇上处置此事时,将焱妃所出的皇室子嗣夺走,训练为自己的棋子,灌输其憎恨皇上与兄长的思想,暗害皇上,并怂恿、鼓励前太子谋逆抗旨,出兵以清君侧的名义篡夺皇位,不得不就地剿灭。此其罪三也……”

“住口!住口!”皇上终于听不下去,浑身上下抖得如同筛糠一般,嘶声大喊。“来人!把她给朕拖下去!拖下去!”

几名殿上禁卫面面相觑一阵,犹犹豫豫地走过去。刚伸手碰到长乐衣衫。被她一挣,立时便露出不敢强行动

手的表情。呆在一旁。

“瑞王嫉恨皇上,以其玩乐的表面欺瞒皇上,并暗中收买人手,引诱前太子妃为其所有,将皇上和皇室所有的子嗣下了绝子药,这也是为什么皇上至今子嗣、子孙凋零的原因,此其罪四也,”长乐知道此时不能停歇,看也不看身旁地禁军武士,凭着胸中一点气势,毫不停顿地道,“冤案发生后,瑞王与皇后倚仗兵权朝势,封住所有申冤言路,凡略知内情良心未泯意图上报者,均被其一一剪除,所言不达天听,此其罪五也。五条大罪,桩桩件件由瑞王亲笔供述,决无半分虚言。罪臣阅其手书后,惊撼莫名,日夜难安,故而御前首告,还望陛下明晰冤情,顺应天理,下旨重审赤焰之案,以安忠魂民心。若蒙恩准,罪臣纵死……也可心安瞑目了。”

长乐眸中珠泪滚下,展袖拜倒,以额触地。这个缓缓磕下的头,如同重重一记闷锤,击打在殿中诸人的胸口。虽然言辞简洁,并无渲染之处,但她今天所供述出来地真相实在太令人震撼了,但凡心中有一点是非观和良知的人,多多少少都被激起了一些悲愤之情。在满殿地沸腾哗然之中,吏部尚书史元清第一个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长乐公主所言惊骇物议,又有瑞王手书为证,并非狂迷虚言,若不彻查,不足以安朝局民心。请陛下准其所奏,指派公允之臣,自即日起重审当年焱妃之案,查清真相,以彰陛下的贤明盛德!”

他话音刚落,中书令柳澄、裴右宰辅、凤卓然、秦铭等人已纷纷出列,均都大声表示:“史尚书之言甚是,臣附议!”众人这时的心情本就有些激动,这些又都是份量颇重的朝臣,他们一站出来,后面立即跟了一大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