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部分

高昌听到这里,一直压在心头的大石已然松动,那后面似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他的眼眶一热,蓦然抬起头来,看着眼前杜沅沅和悦的面容,刚要张口,脑海中忽然传来一个恶狠狠的声音,“难道你不替你的家人着想了么?”是离宫那日林锦儿对他的告诫。高昌的心忽然冷了下来,他硬生生低下头去,耳边是自己恭谨得近乎生疏的声音,“奴才谢娘娘抬举。”

杜沅沅的眼中极快地掠过失望的神色,声音却依旧和煦,“本宫扯得远了。今夜本宫叫你过来,不过是想委派你个差事。本宫一直觉得对荣国公主关心太少,自明日起,你每日都到公主那里一趟,再将公主的情形回禀给本宫。”她死死盯着高昌,似是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一字一顿道:“因为本宫最信任你,想来想去,这个差事还是交给你最好。”

高昌身形未变,语声依旧平板,“奴才知道了

。夜深了,娘娘也该歇息了。”杜沅沅抛掉了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缓缓坐到椅中,声音里带着疲惫,“本宫的确是累了,是该歇息了。好,好,你,你下去吧。”

高昌躬着身子退了下去。杜沅沅一直目视着他退出房外,目光渐至冷冽。

房门一响,碧痕走了进来。见到杜沅沅的神情,黯然道:“娘娘,是真的了。”杜沅沅冷笑,又禁不住叹息,“咱们终究是看错了人了!”碧痕的面上已有了担忧的神色,“娘娘打算怎么办?”杜沅沅面容苦涩,“你也去歇着吧,让本宫好好想想。”

有“咚、咚”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是值夜太监敲响的更鼓。听那鼓声,已是二更了。杜沅沅一无所觉,依旧呆坐在椅中,她的手中是那封高昌偷看过的家信,如今却已被她攥得皱成了一团。她止不住想要冷笑,这封信只不过是个诱饵。为了试探高昌,她当机立断布了这个局。什么家信、选料子、看顾公主,通通都是这个局里的一部分。

她借看顾公主这个由头召高昌前来,借选衣料给高昌偷看家信的机会。若是高昌不看信,那倒罢了;若是他偷看了信,一定是有了异心。而在那封家信里,她早已洒了些胭脂沫子。在高昌抽出信纸之时,自然就会洒落出来,而她便会第一时间知道高昌做了什么。结果是,高昌真的是个探子。

她对高昌说了那样多的话,不过是想以情打动他,希望他能够迷途知返,说出一切。有一刻,她看到了高昌眼中的坦诚,但是,他最终却放弃了。

此刻杜沅沅的心,一忽在火里,一忽又在水中。她提防宫里,提防宫外,却唯独忘记了提防自己的身边。高昌的背叛,究竟起于何时,她虽然无法判定,但隐在高昌背后之人,不用想她也知道,一定就是皇后。杜沅沅的眉间堆叠了浓重的担忧之色。高昌到底知道多少内情,她并不知道,但是,高昌跟了她这么久,又随她省亲。尚书府内发生了那么多的事,若是有心,岂会一点不知。他一定已向皇后汇报了什么,皇后说不定已准备好了对付她。

杜沅沅的手握得更紧,她发现皇后野心后,一直辛苦隐忍,便是想将皇后等人一网打尽。如今已到了关键时刻,但却半路里从她身边杀出个奸细。事态已经变得如此严重,她必须要有所决定了。

v决战之前v

原本是深蓝的天幕在遥远的东天边突然出现了一道淡白色的裂缝,那裂缝渐渐扩大,就似是将深蓝色慢慢消融掉了。月亮与晨星逐渐向西边坠去,天,终于亮了。

杜沅沅就站在书房的窗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柔和的晨光辉映着她的脸庞,看起来,虽是一夜无眠的疲惫,但她眼中却闪烁着炽热而决绝的光芒。

“来人。”杜沅沅忽然向房外道,碧痕应声而入。杜沅沅转过头来,看到碧痕同样的一脸疲倦,惊讶道:“你在外面守了一夜?”碧痕微笑,“娘娘不睡,奴婢又怎能睡得着?”杜沅沅叹息,“如今本宫的身边,只有你最值得信任了。”碧痕面容坚定,“娘娘放心,碧痕永远跟着娘娘。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奴婢也决不会令娘娘失望。”杜沅沅不禁莞尔,“好碧痕,本宫不会让你上刀山,也不会下油锅,你去请陆六福来,本宫有几句话问他。”

陆六福垂手站在杜沅沅的面前,一脸沉静。杜沅沅暗暗赞叹,能够如此处变不惊,真不愧为英帝身边太监第一人。她端起身旁的茶盏轻轻啜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