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沅沅想了一刻,忽然道:“你先将那只项圈来,本宫会差人告诉高昌将项圈送去给荣国公主。待他走后,你偷偷到他房里,看衣箱内是否有刚换下来的衣物,只需看看即可,不要乱动,再回来报我。要快!”碧痕点点头,急忙向库房去了。
“你都看到了什么?”杜沅沅问站在面前的碧痕。此时,高昌带着项圈早已出了怀玉宫。碧痕面上有些奇怪,“娘娘,奴婢看到高公公的衣箱内有一件普通太监穿的棕绿色袍子,胡乱堆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不
是他换下来的。”
杜沅沅心中一紧,“今夜高昌可曾出去过?”碧痕摇头,“奴婢不知。不过,听说晚膳后高公公便一直呆在房里。”“可有人作证?”杜沅沅追问,碧痕想了想,“大家都在当差,谁又会去注意高公公是否在房内?”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惊惧地看着杜沅沅,“难道高公公是奸细?”
杜沅沅心中漫过一阵又一阵的凉意,不自觉纠紧了衣襟,想要点头,复又摇头,郑重道:“是否奸细,现时还无法推断。你且记住,刚刚之事任何人都不能透露。”说罢,站起身,向殿内走去,边走边道:“高昌回来后,叫他到书房来见我。”
高昌进了书房,见杜沅沅正端坐在凤翔如意翅头案后临摹字帖。高昌走上前去,先行了礼,然后道:“娘娘,东西已送到了。”杜沅沅“哦”了一声,放下笔来,抬头道:“公主情形如何?”
高昌躬身回道:“奴才去时,公主已睡下了。听奶娘说,公主聪明伶俐,十分惹人喜爱。”杜沅沅点了点头,还未说话,突听书房外碧痕的声音道:“娘娘!”杜沅沅看向房门,“进来说话。”碧痕应声走了进来,福身道:“娘娘要给荣国公主裁制衣裳,奴婢找了几匹料子,现正放在寝殿内,奴婢想请娘娘看看,是否合适。”
“好,本宫这就去看看。”杜沅沅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似是想起了什么,向高昌道:“你先等在这里,本宫还有些话问你。”
高昌独自站在书房内,四周一片寂然,偶尔有絮语声从寝殿那边传来,是碧痕的声音,“娘娘,您看这匹。”隔了一刻,又是杜沅沅的声音,“这种青云细花五色缎最是柔细妥贴,为蓉儿缝制夹袄,定是不差的。”
高昌听了一刻,不觉有些无聊,便四处打量起来。忽然,他的目光落在身前那张凤翔如意翅头案上,肩头微微一震,视线宛如胶着一般,竟是再也移动不开半分。
那案上并没有什么稀奇之物,只是普通的文房四宝。要说不同,只不过是皇家用度,较之平常人家更为华丽精致。而在宫中多年的高昌当然不会注意这些,此刻,他的一双眼睛正牢牢盯在一只翠玉白菜纸镇下压的一叠秋纹宫纸上。确切地说,是盯着那叠宫纸中露出的信封一角上。
高昌的手已禁不住颤抖,在那露出的信封一角,一个“杜”赫然在目。一定是杜沅沅写的家信。他欲向前,却又顿住身形,警觉地环顾四周。夜,仍是一片静谧。他侧耳倾听,杜沅沅和碧痕依旧在品评衣料,看来,一时半刻还不会过来。
高昌终于下定了决心,大步上前,飞快地抽出了宫纸中的那封信,取出封内的信纸,迅速浏览了一遍。面上渐渐露出失望的神色,原来,只是封普通的家信,写得无非是些嘘寒问暖的话。高昌将信原样封好,塞回了那叠宫纸之内,又返回原地站好。他没有发现的是,在他偷看信件的这个过程中,有一股淡淡的芳香在书房内弥漫开来。
杜沅沅进了书房,见高昌依旧恭谨地站在当地。她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看了看那只翠玉白菜纸镇的周围,那里依稀散落着一些淡红色的粉沫。她的唇边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却在面对高昌时消失不见。
高昌躬身道:“娘娘有何吩咐?”杜沅沅并未说话,只是盯着高昌,面上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高昌被看得心中忐忑,也不敢催促,强行按捺住不稳的心神,垂着眼帘,直直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良久,方听杜沅沅道:“高公公入宫也有十余年了吧?”高昌未料到杜沅沅一出口竟是这样的话,心中更加不安,面上却不敢露出一丝异色,恭敬道:“回娘娘的话。奴才是天业五年入的宫,算起来有十五年了。”杜沅沅微笑着点头,“本宫还记得,第一次见你,还是本宫刚封了嫔,初入怀玉宫时。”高昌陪笑,“能伺候娘娘,是奴才的福气。”
杜沅沅道:“能与你主仆一场,又何尝不是本宫的福气。你的为人,本宫也了解一二。不仅敦和宽厚,做事又小心仔细。本宫路经坎坷能走到现在,你也算是功不可没。”高昌听她说得动情,心不由一颤,渐渐生了几分愧意出来。耳听杜沅沅继续道:“本宫已找了凌海,提了你的月例,也算是本宫的一点心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