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部分

“因为,”他一边说,一边划亮一根火柴,把火苗凑近到卡片的一角,“我和那些持枪歹徒搏斗都泰然自若,对于别的一些麻烦就更要面对了。”他把燃烧的纸片扔在托盘里,然后把灰都挤到一起,这时,她又想起她在袖子里发现的纸条。“虽然你没有告诉我,但你不用因此责怪自己;我自己发现了。我现在承认失败,跟你说再见了。可以吗?”

绞杀交情(10)

白兰地上来了。哈丽雅特盯着自己的手,盯着她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彼得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平静地说:

“用不着如此严肃。咖啡都要凉了。不管怎样,你知道,我总还是拿‘不是你,而是命运征服了我’这句话来自我安慰。我应该时刻都能显出百分之百的自尊和自信,这是最重要的。”

“彼得,我都不知道怎么说到了这里。今天到这儿来的目的,本是想告诉你放弃吧。但我现在却糊涂了。我——我——”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了一句很令人震惊的话,“如果你因为持枪歹徒或者写匿名信的人就从我生命里消失的话,我还不如去死!”

他突然站了起来,快乐的高呼也突然变成痛苦不堪的呻吟。

“天哪!这些石膏绷带!……哈丽雅特,你知道绞肠子的感觉吧?把你的手给我,我们会一直吵到吵不动为止。别!千万别这样。你不能在这个俱乐部里哭,从来没有人在这里哭过。如果你非要让我这么丢脸,俱乐部委员会的人大概要找我麻烦。他们以后可能连女厕所都会一起关了。”

“彼得,对不起。”

“还有,别在我的咖啡里放糖。”

后来,那天晚上,她使劲地搀扶着他,一边诅咒,一边艰难地把他从低矮的睡椅上扶起来。在爱和石膏绷带的痛苦中,他要尽可能找一个舒服的折中。这时,她却在思考,如果命运必定要征服他们之中的一个,那个人肯定不会是彼得·温西。他深知摔跤场上的伎俩——要借用对手的力量打败他。她很清楚地知道,当他说:“我该离开吗?”时,如果她以坚决又温和的口吻回答:“我觉得这样的确好些,对不起。”那么,整件事就可以有个如愿以偿的结局了。

“我真希望,”她和一个一同去过欧洲的朋友说,“他能够态度强硬一些。”

“其实他已经是了,”这位朋友是个头脑很清晰的人,“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问题是,你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我知道了结一件事的感觉很糟糕,但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尽全力帮你做你不愿做的事,更何况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至于那些匿名信,对我来说,简直太荒唐了,完全不值一提。”

朋友说得轻而易举,她快乐、忙碌的一生里没有那么多善感柔弱的片段。

“彼得说我应该找一个秘书,处理这些匿名信的事。”

“呵,”朋友说,“这是个可行之策。但我想,既然这是他的建议,你肯定会找出什么巧妙的借口,不

予采纳。”

“我可没有那么坏。”哈丽雅特说。后来她果真找了一个秘书。

绞杀交情(11)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她没有再就“情感”和“理智”的矛盾话题做更深一步的研究。这种交谈虽说是人性的交流,却很危险。在交谈里,他的智慧总是更活跃,自控力也更胜一筹,总是能不动声色地把她逼到角落里。她只有通过极端无理的胡乱狡辩才能逃脱他的控制。她开始胆怯,这些冲动的情绪会不会真把她变成一个不可理喻的人。

在此期间,她没有听到关于什鲁斯伯里学院的任何新闻。不过在秋季学期的某一天,伦敦某个很低级的日报上刊登了一篇名为“本科女流的破旧衣服”的文章。文章宣称,有人在什鲁斯伯里四方院里拿学生礼袍生火,然后“女头头”下令要开始严抓纪律规范。当然了,关于女人的事,永远都是新闻。哈丽雅特写了一封很尖刻的信给那家报纸,告诉他们“大学生”或者“女学生”都是比“本科女流”更加得当的措辞。并且,对于巴林博士的恰当称呼应该是“督学”,而不是什么“女头头”。这封信的唯一后果是招致来了一封题为“大学生女士”的信,并在信里又用到了“甜心大学女生”。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温西——他碰巧就在身边,自然被当成了发泄的靶子——她说这粗俗的语言代表了男人对于女人智慧和成就的通常态度。他回答说,他也很为这粗俗的行为而恶心,但这些报纸更离谱的是,在大标题中对外国的国王直呼其受洗时所取的名,连个头衔都不挂。

大约在复活节学期快结束时的最后三个星期,学院的事务又牵住了哈丽雅特的注意力,不过这次更加私隐,也更加让人焦虑。

二月哭泣着、咆哮着,流离伤感地奔进了三月。这时,她收到了一封来自院长的信。

我亲爱的范内小姐:

我写这封信是想问你,是否愿意来牛津一趟,参加校长主持的新图书馆楼的开幕典礼。日期定在下个星期四。你知道,这一向是官方开幕典礼的日子。我们本打算这学期一开始就安排人进去住宿了。但由于和承建者在合同上的一些争执,以及设计师不幸染疾,此事就拖延了下来,最后只能勉强赶上时间。事实上,一楼的内部装修还没有完成。我们实在无法向欧卡珀勋爵开口,让他再改一个时间,他是个多忙的人啊。况且,归根到底,最主要的是图书馆,而不是学校老师的住宿问题。不过这些可敬又可怜的老师们,真是非常需要有个地方安身。

我们尤其渴望——我在这里代表我自己,也代表巴林博士——你能够前来,如果你能够在百忙中挤出时间的话(你肯定有许多邀约要处理)。这里发生了一件让人极不愉快的事情,如果你能给点意见,那实在太好了。我并不是想要混淆侦探小说家和警察的概念,但我知道你曾经参与过一次真正的调查,我相信比起我们来,你一定对分析人类行为要在行得多。

绞杀交情(12)

不要担心,我们还不会全部被人在睡梦中谋杀!就某些方面来说,我怀疑这件事是不是比一件“漂亮干净的谋杀案”更不易处理!我们现在成为了恶作剧和匿名诽谤信的双重受害者,你可以想象这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多么不堪忍受。这些匿名信来得有些日子了,不过最开始没有人太在意。我想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收到过这种不明不白的匿名信;不过,一部分讨厌的东西并不是邮寄来的,根本就没有办法阻止一个外面的人从传达室塞东西进来,又或者这个人甚至就住在学校里面。但除此以外,还有另外一件事:学校财物也被毫无廉耻地毁坏了。刚刚发生了一件丧心病狂的事,我们一定得处理,绝不能坐视不理。可怜的利德盖特小姐的《英文的韵律》——你知道编写那本书的工程有多么浩大——被彻底毁坏了,简直糟蹋殆尽,连一些重要的手写稿都完全被毁了。这样一来,利德盖特小姐必须要把它们从头再做一遍。可怜的人,她几乎要哭了。更令人震惊的是,现在看来,整件事应该是学院内部的人干的。我们怀疑有些学生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