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有三四日,王俊和他爸真就拾掇一新,来高家串门来了。
王俊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头上戴着假发,鼻子上还架了个无镜片眼睛架,手中提着公文包。拍门的时候,愣是被保安当成推销员死活不让进。后来还是南希和老太太打外面回来,这俩人在保安开门的空档嗖一声蹿进去了。
可高家的安保可不是盖的,还未进大宅子就被从天而降的黑衣保镖给按在地上住动弹不得。
王俊他爸连连告饶,后来还是韩宛若听到响动,出了门,亏得王俊挣扎间将头套给打落在地,韩宛若才认出是王俊他们俩父子。韩宛若连声说是楚寻的表哥表姑父,让保镖赶紧放人。
老太太觉得这俩人有些些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但好歹客气的将人给请进了家里。
刚巧楚寻正在客厅喂鱼,虽然一身家常打扮,王俊看到她的瞬间眼睛都直了,舌头打结道:“表,表妹,好久不见。”
那一声刚在耳边响起,过往的记忆便如碎片一般在楚寻的脑海中过了一遍,当她回过头时,嘴角已噙了笑。
王俊当即就被那笑给迷晕了眼。
楚寻一见,果然是那俩人,面上笑意更深,“王俊,你妈呢?”
王俊忙几步走过去,眼睛一眨都不眨,“我妈早几年就得癌症死啦。”
“哦,”楚寻满满的遗憾。
众人不知楚寻的心思,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王俊看楚寻的眼神那叫一个“色眯眯”,偏生楚寻还一副没有察觉的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他的话。
高老太太面上不悦,又不好明说。韩宛若站在一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偷乐。
王俊父子在高家吃了顿午饭,便被老太太打发了,临走时王俊是千不舍万交代,说得了空还过来探望表妹,楚寻但笑不语。
待客人走了后,楚寻就直接回了房午休。老太太想喊她问话都没来得及,倒是韩宛若主动留了下来,刻意在老太太跟前晃荡。
老太太这才想起来问韩宛若那王家是楚寻的哪门子亲戚,韩宛若就等着老太太问呢,于是一五一十再添油加醋的将楚寻和王家那小子曾经的弯弯绕绕给说了。
高老太大吃一惊,恍恍惚惚想起了一些往事。当年王俊被楚寻推下楼受了伤,王家母子愤恨交加在韩宛若跟前编造楚寻的是非,老太太正因为身体不舒服在医院检查,由于听说韩宛若也在医院,误以为儿子或孙子哪个不舒坦了,于是就直接过去了。可巧了,将王家母子的话听了个一字不落。
老太太面上阴晴不定,韩宛若试探着问了几句倒被老太太给呵斥了,韩宛若心里不爽快,也压着心头气上了楼午休。
自从王俊父子来过高家后,韩宛若突然就对楚寻热络了起来,就算楚寻不买账,她也不怕没脸,仍旧热热乎乎的往上贴。楚寻心里清楚韩宛若是按耐不住又要算计她了,也不道破,单看她到底想使出什么样的招数。
不过这韩宛若也太心急了,但凡楚寻出门,她都要详细的问清楚地点,而后再悄悄的联系了王俊,让二人来一场“缘分真奇妙”的偶遇。
而老太太那头,韩宛若似乎又改变了战术,总是替楚寻瞒着藏着,不再添油加醋的胡说,看样子,韩宛若是拿定了主意要对楚寻“一击致命”了。
楚寻心底兴奋极了,她已经安稳的过了好一段日子了,突然没有人来害她了,她还真不习惯。
于是心里暗搓搓的等待着,只等着韩宛若耐不住性子,给她来个“大杀招”。
果然,韩宛若等不及了,她迫切的想给小皓报仇,计划尚未布置周详,就付诸了行动。
楚寻有时候还真是喜欢她的这种坏呢,坏的彻底,绝对叫你死心。又坏的这般直接,没有耐心。从后一点来说,楚寻还真有点像她。
这天也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平静祥和的如流水般的日子,高以泽一如既往的忙,已经有两天没回来了。因为奶奶的要求,楚寻整日也很忙碌,从早到晚,各色繁多的课程要学,奶奶还专门请了老师教。
楚寻在音乐方面天赋异禀,当模特儿也是手到擒
拿,独独学习正儿八经的知识那叫一个费劲。很多时候抓耳挠腮的不得要领。不过她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怨不得旁人。
高以泽超爱看她愁眉苦脸,每晚都烦恼明日奶奶考问的样子。因为这,高以泽反而还觉得俩人亲近了许多,因为共同话题多了,不似之前,他找她说话,她还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尤其楚寻常常会捧着书以一种崇拜的目光仰望着他,这让他很享受。可奶奶的反应截然不同,她老人家很担心啊,高家的继承人要是继承了楚寻的智商,那是不是就真应了老话“富不过三代”。
言归正传,前几天老太太就打过招呼说这天她们老一班的姊妹有个同学聚会,她下午要出门,晚上不会回来吃饭,南希自然是跟了去。但奶奶临行有交代,楚寻的课程照旧,不可有半分懈怠。
楚寻午睡过后,教经济学的老师就来了,和准备出门的高老太打了个照面。
高老太走后没多久,楚寻正学的云里雾里哈欠连连,韩宛若敲开了房门,寻了个借口将老师给指使走了。
转头韩宛若就摆出一副慈母的模样,“今儿个老太太不在,我做主,放你一天假,看你学的这般辛苦,可怜,我真是心疼的不行。女人嘛,学那么多做什么,没事做好美容,健健身,再生一对儿女,日子不就圆满了。”
言毕,又热情巴拉的拉楚寻出去做美容。这段时间,韩宛若都是如此,不顾楚寻的冷脸,只管笑脸相迎,绝不生气。
除了高以泽对她的转变持观望态度,其他人都道韩宛若转性了,尤其是高宗翰,感慨又唏嘘。他有时会想若是韩宛若早年对楚寻就是这般的宽容慈爱,那么是不是很多事就可以改变,例如,小皓的死。
话说韩宛若强拉硬拽着楚寻出了门,也跟保姆说了晚上不回来吃饭,保姆乐的轻松。
俩人先也真就做了会美容,而后又去商场购物,待天黑了下来后,韩宛若又热络的拉着楚寻去吃饭。
不过吃饭的地点倒让楚寻起了丝怀疑,按照韩宛若的说法是她在外面置的一处物业,今儿个让楚寻来看看,是想楚寻结婚,她这个做妈的一份礼物也没送过,现在补送一份结婚礼物。
厨房内,一应厨具俱全,瓜果生疏像是早就买好的样子,韩宛若张罗着要给楚寻做饭。说这么多年当妈的亏欠了她,要好好弥补她,而这一切只是给楚寻的一个小小惊喜。
韩宛若一直都是冷热无常的,这会儿结合她这几日的态度倒也不算太不寻常,只是单独将她带了出来,又这般的献殷勤,楚寻当即的反应是,不会是饭菜你下毒吧。
于是当饭菜上桌,韩宛若吃什么,她就跟着漫不经心的吃什么,韩宛若大概是看出来了,所有菜都尝了一遍。嘴里还嘀咕着,“这傻孩子,还当我想害你不成。”
楚寻心底的兴奋像野草一样的疯长,恨不得大喊,害我吧!快点来害我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一顿饭吃的相安无事,饭毕,韩宛若开了电视,让楚寻在沙发上坐着休息会俩人过会就回家。可巧了,韩宛若去泡茶的功夫,高以泽给楚寻打了个电话说是回来了。楚寻在阳台上接了,强调了句你隔十分钟给我发条信息,如果我没回复你就来某某地接我。言毕不顾高以泽的追问挂了电话,而后发了地址信息,又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韩宛若端了两杯茶过来,起先没看到楚寻,脸色变了变,还紧张的找了起来,一见楚寻从阳台出来喜的跟什么似的。
“我还当你偷偷一个人跑了。”
“怎么会?妈妈现在待我这么好,又不会害我,我跑什么。”楚寻讥诮的回道。
韩宛若脸色稍变,却旋即恢复正常。她端了一杯茶放楚寻跟前,又自己拿了杯抱在手里,当着楚寻的面喝了一小口,说:“喝杯水吧,刚吃的太咸了。”
楚寻应了声,将那杯茶端在手里,而后又放了下来。
“怎么了?”韩宛若隐藏不住的紧张。
“茶太烫了,我等凉了再喝。”
期间楚寻的手机不断的闪动,韩宛若问她怎么回事,楚寻含糊的应道,“以前的模特朋友,纠缠着聊微信呢,不理她。对了,妈,遥控器呢,我想换个台。”
韩宛若赶紧放了茶杯,在客厅来来回回的找,而后一矮身,看到在沙发肚底下,一面说着话一面趴下去够。
也就这功夫,楚寻赶紧调换了俩人茶杯的位置。
韩宛若找到遥控器后给了楚寻,紧接着又拿起自己的茶被,装作不急不慌的样子陪楚寻看了会电视。
“茶都快凉了,你快点喝点润润喉咙,咱们这就回家。”
楚寻不情不愿的拿起茶杯,想到韩宛若喝过心里就不断的泛着膈应,正踟蹰间,韩宛若似是生气了,“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小心眼啊!我这当妈的低声下气的想和你和好,我都做到这份上了,你怎么还一副不信任我的样子,你到底要我怎么办才好?以前是我不对,现在我已经认识到自己错了,你是要我将心掏出来给你看吗?”言毕,一股脑儿的将手里的那杯水给喝了个底朝天,而
后重重往茶几上一放,“你看!同一个茶壶泡出来的水,还能有问题?”
楚寻一见原本给自己的那杯水被她喝干了,旋即盯着她看了会,见韩宛若没事人一样。暗道:难道自己真的多心了。但不管怎么样,她还是不想喝韩宛若喝过的水,正犹豫着要杯果汁吧。之间韩宛若猛的晃荡了下。
“你怎么了?”楚寻问。
韩宛若却一脸的惊怒,“你动了我的水?”
楚寻一脸的无辜,“我正想说呢,您刚才拿错了杯子,您刚才喝的是我的水呢。”
韩宛若不可置信的看向水杯,正想怒骂,突然眼前一黑,就栽倒在了沙发上。
拙劣的伎俩,毫无新意。楚寻冷冷的瘪嘴,而后站起身,临走的时候听到韩宛若的手机在震动,打开一看,陌生的号码,前前后后二十多条短信,都在急迫的催促,询问事情进展怎么样?好了没等等,中间夹杂着提到了她的名字。
韩宛若只回了两条,卧室柜子里有照相机别忘了;急什么,好了叫你。
“这是想给我拍裸、照?”楚寻默默的想。
楚寻拿了她的手机放进自己包里,回头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睡死过去的韩宛若,“我倒要看看,你使出这样的花招,高家人还怎么护你。你说会不会又像之前那般象征性的将你关进屋子,等过段时间再放出来呢?”
过了会,她一叹,“或许是吧,毕竟这世上的人就没一个站在我这边的,所以,他们都该死。”
高以泽是在来这里的途中过红绿灯时偶然看到徒步回家的楚寻的,急打了方向盘,将车开到了楚寻面前。
高以泽见楚寻完好无损的站在他面前,心头压着的那块大石才重重放下,将楚寻往怀中一搂,“担心死我了,一路上就没停过给你发短信打电话,你还偏偏不接不回。”
“哦,调了静音,我忘记了,抱歉。”
高以泽揽了楚寻上车,“走,回家再说。”
楚寻上车的瞬间愣了一下,没成想高宗翰居然也在车上,楚寻随即问道:“爸,你怎么也来了?”
高宗翰有些尴尬,今儿个回来的时候听保姆说韩宛若硬拉着楚寻出去美容购物了,高宗翰也没多想。待高以泽回了家没见到楚寻,打过电话后,一脸的紧张,正准备出门,被高宗翰给叫住了。高以泽满脸忧虑的一说,高宗翰也跟着担心上了。韩宛若是什么样的人,高宗翰以前恋爱的时候或许不走心没认识清,但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岂有不了解的道理?
高宗翰生怕韩宛若脑抽又做出什么对楚寻不利的事,赶紧的,随高以泽一起来了。
高宗翰说:“你妈呢?”
“哦,吵架了,各走各的了。”
高宗翰这才松了口气,途中高宗翰坐在后排不停的给韩宛若打电话。后来还是楚寻受不了了,将韩宛若的手机往高宗翰面前一掷,“爸,不用打了,她手机在我这儿。”
高宗翰不明所以,不解为何楚寻到现在才说。
楚寻这才故做痛心疾首般,将韩宛若想迷晕她,给她拍裸、照的事给说了。高宗翰气的青筋暴突,捏着手机的手颤颤发抖。
高以泽看了手机短信,面上也很难看,可是相较于他的父亲,他隐忍居多。
楚寻自认是个肤浅的人,所以看到高以泽不如他父亲震怒,心里挺不高兴的。
高宗翰嚷嚷着调转车头,回去找韩宛若问个清楚。但高以泽看他父亲那个样子,生怕闹出家暴丑闻什么的,又劝他先回家,等冷静下来,晚些时候再说。
但高宗翰在车内左思右想,越想越气,最后差点跳车,高以泽只得调转了车头。
到达那处高档小区时,高宗翰叫来的开锁工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楚寻觉得韩宛若或许还晕着没热闹好看,索性就没下车。而高以泽则陪了他父亲一起。
岂料这之后的事情简直是风云变幻,狗血满天。
高宗翰怒气冲冲的让开锁匠开了防盗门后,看到了最让他无法接受的一幕。卧室内一片狼藉,除了韩宛若被扒了个精光,王俊父子也一丝、不挂。
这父子俩本隐在小区暗处,眼睁睁看着楚寻走了,正心头不爽,想上去问个清楚。按照之前的交代从入户垫底下摸出钥匙,却见到韩宛若晕死在客厅沙发上。
韩宛若本就貌美,又是豪门贵妇保养得宜,虽年过五十,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这俩父子巴结高家也本就是想打秋风,那龌龊心思也就是心里头想想,后来还是韩宛若明里暗里提点让他们对楚寻动手捞钱。俩父子本犹豫着不敢下手,后来韩宛若答应给做掩护,又提出生财之道。王俊正被赌债逼的走投无路,又贪恋表妹的美貌,一时脑热就答应了。
岂料结果竟是韩宛若晕了,俩父子一商议,恐怕此情形是楚寻已经有所察觉,只怕日后恐再没有行事的机会。而外头的赌债眼看着不还就要被卸了手脚。
而俩父子本就起了淫邪的心思,此时欲、火难下,遂临时起意,将主意打到了韩宛若身上。与这父子而言,韩宛
若有把柄在他们手你,动起韩宛若来肯定要比威逼楚寻要容易的多,因此也是券无顾忌了。
直到高宗翰怒气冲冲的闯进屋内准备兴师问罪,这后来自然是那王俊父子俩被打的半死,再再后来,似乎是人间蒸发了,楚寻猜测或许是高家动用了些手段将人给做了。
这世上宛若蝼蚁般的人千千万,就算失踪了一两个又有谁会在意?
自从那晚后,与王家父子一起失踪的还有韩宛若。至于人到底去了哪儿,楚寻不清楚,但是她知道高宗翰是和韩宛若离了婚。因为有次奶奶怒急在饭桌上,居然一时没忍住怒喝道:“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怎么配做我高家的儿媳妇!必须离了!赶紧办!”后来见楚寻好奇的看向自己,这才住了口。
至于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楚寻一直都不大清楚,她倒是问了高以泽两次,高以泽要她别问,她看他那态度,能设想到的无非就那几种。
要是真如自己想象的那般,楚寻只觉得一阵恶心。
倒是自从出了这事后,高以泽给楚寻安排了好几个保镖,只要是楚寻出门必须跟着。
年初因为小皓的病故,给奶奶的打击很大,如今韩宛若又出了这种事,奶奶熬不住又病倒了,缠绵病榻一个多月总不见好转,无非就是头疼心口闷,总是喘不过来气。
医生说这主要是心病,无药可医,只能先静养着,但一再强调不能再受刺激了。
倒是楚寻和高以泽来陪她时,她总会满是期待又遗憾的说:“要是你们现在能有个孩子给我带带就好了,我估计我这一高兴,病就好了。”
对此,高以泽满满的压力,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一个人也生不出来啊。
如果从领证算起,他和楚寻结婚都快一年了,但俩人私底下的关系却没尴尬。说是夫妻,没有夫妻之实。说是朋友又没太多知心话。说是一般意义上的男女关系,又同床共枕,同吃一锅饭。
高以泽心头郁闷的都快要看心理医生了,可未免奶奶操心只得忍着。倒是高老太担心了起来,总觉得俩人在一起都这么久了,老是没怀上是不是上次流产的事楚寻伤了身子。
高以泽生怕老太太问的多了,楚寻那直性子,会将俩人私底下的关系和盘托出,无法,只得扯了个慌,说是他们避孕呢!
这可把老太太气到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直逼的高以泽连连发誓,一定努力造人,不再阳奉阴违,背地里使坏。
高以泽乐观的想,走一步看一步,总不至于阿寻会一直这个样子。时间会改变一切,只要他对阿寻足够的呵护关怀,她总有走出来的一天。
而高老太太这一病,病了那么长时间,自然惊动了中州的亲家翁君老爷子。
君老爷子最近身体也不大好,不能亲自过去探望,便打了电话给在香市出差的大孙子君钺,命他无论如何亲自去探望一趟,若是真如高以泽电话里说的没什么要紧,就买些好吃好喝的给老太太奉上,若是严重一定要告诉他,他无论如何得过来一趟瞧瞧的。
君钺领了命,去的时候,老太太正睡觉,房间里就楚寻一个人挨在窗户旁似在想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