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战地黄花终) (15)

择天记 猫腻 14262 字 2024-10-11

伴着一声清唳,白鹤背着二人腾空而起,以极快的速度再次撕破暮色,穿云破雾,来到了峰顶。站在崖畔,看着暮光下的原野与桐江还有那些已然变成水墨色的山峰,陈长生感慨说道:“小时候你在信里说这里风景极好,果然不假。”

徐有容强自镇定说道:“小时候我有给你写过信吗?你或者记错了,几年前我倒是写了不少信给你。”

陈长生微笑说道:“白鹤应该都还记得,你怎么就忘了?”

听着这话,白鹤在旁轻鸣了两声,表示确实如此。

徐有容的脸上流露出微恼的神情,说道:“也不知道你是怎么骗得它的信任,竟是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陈长生牵着她的手在崖畔最突出的那块青石上坐了下来。

“从小我就喜欢在这块青石上冥想静修。”

“嗯,九岁那年你在信里面说过。”

“喂,你真的记错了。”

“我没有记错,因为信里面你描述的风景,就和这里一模一样。”

“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好吧,那三年前你在信里说,这里有很多鸟,为何我没有看到?”

“你想看吗?我可以让很多鸟儿过来玩。”

“这就是所谓的万鸟朝凤?”

“是啊。”

“还是算了,夜色将至,都要休息,何必打扰。”

“也好。”

“不过那只山鸡呢?”

陈长生说的自然是周园里那只远没有长成的金翅大鹏鸟。

“它喜欢吃肉,我把它送去草原了。”

“草原?”

“就是你送给我的那片草原。”

“嗯……找机会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去看什么呢?”

“周园里的妖兽们如果喜欢,可以在那里生活,我们……也可以。”

“……”

昨日自奉阳县城一路疾奔至此,忧心难解,又遇着南溪斋合斋、别天心死亡这两件大事,数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已经让陈长生疲惫到了极点,倦意渐渐袭来。

他与徐有容坐在崖畔的青石上,彼此靠着,就像在周园里那样,非常放松,舒服,很快便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徐有容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静静地看着陈长生的脸,似乎想要在上面找到除了疲惫之外的一些什么情绪,却一无所获。

他还是像当年那样,从内到外都无比的干净,不惹尘埃,也无杂念。

“陈长生,为什么十岁之后你就不肯回我的信了呢?”

徐有容看着他轻声说道。

陈长生已经睡着,没有办法回答她的这个问题。

忽然,徐有容睁大眼睛看着陈长生,脸上流露出好奇的神情,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情,变得有些紧张。

她看了看四周。

峰崖间的鸟鸣骤然静止,那些异兽纷纷低头,便是白鹤也扭颈望向了远山。

徐有容低头亲了下去。

嗯,就像糯米糕的味道,还算不坏。

就在这时,陈长生睁开了眼睛。

但没有分开。

……

……

(没猜到吧!我怎么会这么容易被你们猜透!还是那句重复了好些年的话,我的言情小说是最好看的!)

第911章 最决绝的态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陈长生的剑道有些不讲道理。[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只要他能够破掉对手的星域,那么就算对手境界远胜于他,也会觉得很麻烦。

三年在京都落雪那天,他提剑闯进北兵马司胡同,像小德这样的逍遥榜强者还有数十名天机阁与清吏司的高级刺客同时出手,也拿他没有办法,便是这个道理。

白虎神将的眼里生出一抹悔意,然后被剑光斩碎。

他知道自己轻敌了。

但他不会放弃,一面挥动铁枪,在身前布下道道铁幕,一面眯着眼睛,盯着陈长生的眼睛。

驭剑的数量越多,对真元与神识的消耗便越剧烈,这是谁都知道的道理。

在他想来陈长生的真元再如何雄浑,神识再如何宁柔,数百道剑如暴雨般落下也不可能支撑太长时间。他相信自己只要自己再坚持一段时间,甚至只需要数息,陈长生的真元神识便会消耗殆尽,那么便到了反击的时候。

他手里的铁枪带着凌厉的感觉挥动更疾,防御的更加严密,甚至不再在意那些斩向双腿与手臂的剑光,只是护住了要害,把陈长生的这数百道剑与那个无法确认方位的敌人拦在了外面,等待着反击的时刻到来。

这种想法没有错,甚至可以说是最稳妥的战法。但数息之后,他却震惊地发现,陈长生的真元与神识没有任何枯竭的感觉,甚至就连衰退的前兆都没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就算他从娘胎里便开始修行、冥想、坐照,也不可能拥有如此多的星辉真元啊!而且他的神识为何会如此平静,感觉根本不像是一个年轻人,更像是一个在道观里闭关数百载的老教士!

剑光满天,绵绵不绝。

剑声破空,不绝于耳。

白虎神将震惊无语,继而生出极大的警兆。

如果先前,他拼着受伤,强行退走,或者还能避开这满天剑雨。[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但他想着守而反攻,所以错过了最好的机会,而现在竟再也找不到离开的机会了。

就像是溪里的水蛇,随着冬天的到来水温渐低,它却因为贪恋可能被低温降低游速的鱼儿的美味,几番犹豫之后没有离开山溪,最后没能吃着鱼,却被冻进寒冰,就此一命呜呼!

看似很漫长的过程,实际上对旁观者来说,只是很短的数息时间。

一盏茶绝对还是滚烫的,一柱香刚刚开了个头。

白虎神将知道必须搏命了。

他真元狂运,铁枪横空而击,使出最强大的问山一击,想要迫使陈长生回剑防御。

满天剑雨骤然一收,悬在陈长生四周空中,溅出无数火花,极其勉强地把这一枪挡了下来。

雨过便是天青。

一道青色的光芒闪过,两只带着黑色毫毛的手,落在了白虎神将的颈后。

白虎神将闷哼一声,铁枪重重轰到地面上,狂暴的真元借地势而回,击向身后。

然而,剑鸣再作!

无数道凌厉至极的剑意,切断了崖坪地底的岩脉,把他的枪势生生地斩断!

白虎神将一声厉啸,借残余枪势便要飞起,脱离被前后夹攻的险境。

一道明亮至极的剑光,在他的眼前掠过,然后遁入高空。

十道青色的厉芒在他的头顶乍现,隐入空气之中。

白虎神将的厉啸声戛然而止!

崖坪之上一片安静。

一道剑刺进了他的胸口。

那里出现了一个洞,鲜血从里面汨汨而出。

喀喇一声轻响。

一双手拧断了他的脖子。

他的头颅绵软无力地垂向一旁。

……

……

大周第二神将白虎,聚星巅峰境界,修为实力已然接近当年的薛醒川。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他都要比陈长生与折袖更强。

但今天他被陈长生与折袖合击,不要说获胜,竟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找到一个。

他倒在了崖坪上,溅出无数鲜血,就这样带着不甘与绝望还有惘然死去。

崖坪上依然死寂一片。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局势转换的太快,以至于现在为止,还有很多人反应不过来。

南溪斋决意合斋,召开大典,请了朝廷与诸宗派山门前来观礼,被教宗陈长生极其强硬地否决,但陈长生却忽然变成了杀死别天心的幕后真凶,成为了别样红与无穷碧夫妻的复仇目标。

眼看着无穷碧便要杀死教宗陈长生,圣女徐有容忽然破关而出,二人的合璧剑法震惊全场。待别样红破了合璧剑法,却被徐有容桐弓梧箭所阻,白虎神将趁机偷袭陈长生,王破天外一刀想要救人,却又被无穷碧拦下。

便在这时,来自大西洲的神秘强者青衣客向陈长生发起了看似无人能阻的雷霆一击。看似无人能阻,是因为当时看起来,在场间的有能力阻止他的人或者被人所阻或者没有道理去阻。

别样红是后者,他的出手直接改变了场间的局势,并且揭破了真正的谜底。

青衣客阴谋败露,然后身死,按道理来说,这个故事到这里便应该可以结束,但并没有。

如果说白虎神将最开始的出手,代表着朝廷与道尊商行舟的态度。

那么白虎神将的死,自然便代表着国教与教宗陈长生的态度。

陈长生亲自出手杀了此人。

世间再没有比这个更鲜明的态度。

……

……

相王微微眯眼,看着陈长生说道:“陛下,你就这么杀了他?”

陈长生没有说话,回答相王的人是户三十二。

这位主教断声喝道:“此人意图谋刺教宗陛下,大逆不道,罪该万死。”

就像前些天在汶水城老宅里一样。

唐三十六的要唐家二爷必须死,必须立刻死,太阳落山之前就要死。

白虎神将敢向陈长生出手,那么也就必须死,必须当场死,死在万众瞩目之下。

相王不再说话。

别样红看着他说道:“待我去白帝城杀了牧酒诗,会去京都问问道尊,此事他是否知情。”

然后他望向陈长生与徐有容,说道:“抱歉。”

最后,他与王破互相致意,便与无穷碧离开。

看着破空而起,消失在云海里的这对夫妇略显萧索的身影,崖坪上的人们情绪各异,有的生出些同情。

……

……

(最近略累,而且时间略紧张,今后半个月里,尽可能争取每天两章,但可能没时间修改了,错漏之处肯定会多不少,还请大家多体谅。)

第918章 饮食男女神圣事

他们就这样以最近的距离看着彼此的眼睛,看着对方眼睛里的自己。[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 火然?文? ??? ???.?r?a?n ?e?n?`o?r?g

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又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两个人分开了。

“我有些饿。”徐有容看着他认真说道。

陈长生的声音有些微颤,问道:“你想吃些什么?”

白鹤再次腾空而起,破云雾而出群山,来到离桐江不远的那座小镇上。

徐有容带着他来到一座很不起眼的宅院前,然后被一名中年妇人惊喜万分地迎了进去。

陈长生和徐有容都很想吃京都福绥路的牛骨头。

那名中年妇人说道:“北方人的吃食我可不会做,今天刚好起了几尾三花鱼,要不然给你们做一锅豆花鱼?”

陈长生与徐有容对视一眼,没想到那年遗憾错过的,却在这里补上了。

……

……

鲜嫩的鱼肉与更鲜嫩的豆花合在一处,会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鲜美口感,加上那些红艳的辣油,更是令人叫绝。

就像当年在福绥路一样,陈长生与徐有容先是安静地吃了很长时间,待口腹之欲稍微满足些了,才开始闲谈。

各色小菜摆在鱼锅的四周,看着很漂亮,徐有容专门要的一份糯米糕便显得有些突兀。

“看起来你确实喜欢吃甜食啊。”

陈长生想起在寒山天池畔她随身带着的蜜枣。

徐有容没有回答他的话,小脸有些微红,不知道是被辣的还是被辣的。80电子书

他们把最近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全盘梳理了一番。

朝廷的想法已经非常清楚,对此陈长生早有心理准备,只是辛教士的死亡还是让他有所感慨。

当年国教学院从废墟中新生,辛教士可以说是最早的见证者,谁能想到此人竟然还有这样的身份。再就是大西洲的阴谋已经被揭破,但谁都知道,这件事情还没有完结,别样红与无穷碧去了白帝城,不知道结局会如何。

“白帝应该在与魔君一战里受了重伤,这几年一直在闭关养伤,白帝城现在等于就在牧夫人的手里。”

徐有容看着他说道,没有掩饰自己的担忧,因为她已经知道了小黑龙去白帝城的原因。

“妖族当年能够立国,玄霜巨龙一族出了很大的力,吱吱在那里应

该是安全的。”

陈长生说道:“我只是有些担心别样红前辈。”

徐有容想着白日里别样红与无穷碧踏云而去的萧索背影,也自沉默不语。

世间依然不太平,像这两位神圣领域强者也要遇着伤心事,谁能置身事外?

更不要说陈长生是教宗,她是圣女,各有责任,想要归隐草原,至少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事情。

陈长生说道:“说起来,今天我最应该感谢的人是秋山君。”

徐有容说道:“师兄确实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神情很平静,语气很自然,透着一分亲近与信任。

如果换做普通的年轻男子,听着这样的话,难免会有些不愉快。

——陈长生不是普通的年轻男子,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不过他没有办法说些什么,因为秋山君今天做的事情值得他感谢。

而且他在阪崖马场亲眼见过,感受过,秋山君确实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听陈长生说完阪崖马场的那段过往,徐有容有些吃惊,很是无语,心想你和师兄这眼神儿真是简直了……

“我和他在溪边喝酒的时候,他曾经提过自己喜欢一个姑娘。”

陈长生看了徐有容一眼,看似无意地说了一句。

徐有容很平静地说道:“你的身边一直有很多姑娘。”

这话确实。

从最早自百草园里翻墙到国教学院拜师不肯走的落落,到北新桥底用真血救他性命再为守护的小黑龙,再到夜夜潜入国教学院贪枕上一缕清香的莫雨,直到现在魔族小公主南客还一直牵着他的衣角。

陈长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低头吃东西,准备夹一块糯米糕尝尝。

徐有容不让他尝。

他不解问为什么。

徐有容有些微羞,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把盘子里的糯米糕都拔到了自己的碟子里。

陈长生以为她是真的生气,想着那些姑娘们不好解释,但有件事情应该也可以解释清楚。

“十岁那年,我才知道自己原来一直有病,没法治,活不过二十岁……所以就没给你回信了。”

徐有容这才知道原来刚才他没有睡着,把自己说的话都听了去,羞意更浓,低头不语。

陈长生看着她很认真地说道:“这件事情你就不要生我气了。”

他与徐有容是同龄人,生辰只差三日。

当年他们六岁半的时候,彼此之间便有了婚约。

徐有容是何等样人物,五岁时天凤血脉便已苏醒,由圣后与圣女悉心教养成人。

虽然她那时候才六岁半,但不要说她的爷爷太宰,就算是圣后娘娘想要她嫁给谁,也要听从她的意见。

从知道自己有婚约的那天开始,她就对婚约的另一面生出很多好奇,遣了白鹤带了书信去了西宁。

陈长生收到她的信后,便开始回信,如此往来,直至他十岁那年才中断。

他们从来都不是陌生人。

只不过书信断绝之后,徐有容很不喜欢那个小道士,不愿意记得这些事情。

现在,这些小时候的事情,比如竹蜻蜓似乎都可以慢慢记起来了。

“当初你在第一封信里问我是谁的时候,语气真的很糟糕?”

“哪里糟糕?我是真的很好奇。”

“那最后一封信里,你骂我骂的可是真凶啊。”

“谁让你不回信的。”

“因为不想连累你,而且那时候你又不喜欢我。”

“嗯,其实是喜欢的。”

“你说什么?”

“我说从那时候到现在,都是喜欢的。”

“我也是。”

“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离山。”

听到这话,徐有容神情微凝,看着他好奇问道:“你要去找师兄?”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我要去找师兄。”

这是句俏皮话,如果不是徐有容这样冰雪聪明的人,很难在短时间里想明白。

她认真问道:“那白帝城那边怎么办?”

陈长生想着折袖现在的情况,说道:“事有轻重缓急,我先把这件事情处理好再说。”

……

……

(下章就不谈恋爱了。)

第912章 风流如云散,林中有回响

相王准备离开。 c9

徐有容说道:“王爷请留步。”

相王停下脚步,望向她说道:“不知有何圣谕?”

徐有容说道:“年幼时对王爷评价不高,如今想来,那是我见识不够。”

相王平静说道:“圣女谬赞,愧不敢当。”

朝廷使团离开了峰顶,王破也不用再留下。

“我要静养一段时间,大家各自保重。

他对陈长生与徐有容说道。

神圣领域强者,已然参透天地法理,就算败在同领域强者的手下,也很难被杀死。

今日他与别样红联手,为了杀死青衣客,不给对方任何机会,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徐有容说道:“不如就在南溪斋静养。”

“槐院不远,再说还有些事情没有完,不便打扰。”

王破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三位南溪斋的师叔祖一眼。

在场的众人知道他的意思,怀仁神情淡然不变,怀恕微有怒意,怀璧则是脸色微变。

怀璧很清楚,自己今日做出的那些事情必然会被责难,本想与朝廷使团一道离开,没想到相王竟是没有出声。全文阅读

槐院副院长与钟会等弟子上前,与陈长生及徐有容行礼后,簇拥着王破向峰下走去。

接着离开的是木柘家的老太君和吴家家主。

二位世家之主与陈长生徐有容告别的时候,神情很谦和,态度很端正。

数千年来,这些世家站队的时候从来没有站错过。

无论是梁陈之间,还是太宗皇帝与楚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