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战地黄花终) (15)

择天记 猫腻 14262 字 2024-10-11

青衣客不这样认为,他相信身为教宗,陈长生必然有无数保命的手段,所以做好准备,趁乱出手。破的刀已经出现了,那么谁还能阻止他?他没有想到,自己一直在等着王破的铁刀出现,有个人也一直在等待着他的出现。

而那个人是他怎样也没有想到的别样红。

这就是三息之间的故事。

往回望去,这个故事始于白虎神将的那一枪。

如果白虎神将没有试图杀死陈长生,那么之后的这些画面可能都不会出现。

那么,这个故事会在哪里结束?会就这样结束吗?

不。

这场神圣领域强者间的惊天战斗结束了。

青衣客死了。

但陈长生还活着。

白虎神将收起铁枪,看了陈长生一眼,转身向回走去。

他看陈长生那一眼时,脸上的情绪很漠然,想要表达意思很清楚。

——陛下,您的命真不错。

陈长生看着他的背影,神情平静,但没有放下手里的剑。

剑意起始淡渺,然后凝纯,由平实而凌厉,直至森然。

四周的野草生出感应,无风而起,刺向天空。

白虎神将当然也感觉到了这道剑意。

这道剑意想要表达的意思很清楚。

——将军,你就想这么走吗?

白虎神将没有停下脚步,对此不以为意,唇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容。

教宗陛下,我刚才确实是杀死你,可是那又如何呢?

你的境界不如我,战力不如我,身受重伤,就算身边带着无数法器宝物,难道还能杀死我不成?

当然,那把铁刀可以杀死我,虽然王破也受了极重的伤,可是难道你以为王爷他会冷眼看着?至于以后……我可以回京去做兵部尚书,教宗陛下你敢回京都吗?或者我回白虎关,麾下有数万将士、无数强者阵师,教宗陛下你又能拿我如何?

这些都是他的心理活动,自然无人能够听到。

但无论是他漠然而骄傲的神情,还是陈长生不肯落下的那把剑,已经足够说明此时的情形。

数名长春观道人,从朝廷使团里飘掠而出,来到崖坪中间接应。

青衣飘飘,挡在了陈长生的视线与白虎神将的背影之间。

忽然,有青叶落下。

那些青叶的颜色,比那些道人穿着的青衣颜色淡些,于是显得轻些。

那是梧桐树的树叶。

数百丈外,徐有容双手执弓,弦上无箭,梧箭已发。

正是

那些青叶。

第916章 知易守难心而已

怀恕看着怀璧愤怒说道:“你还不赶紧把师姐放了!”

徐有容的视线忽然上移落在了怀璧的脸上。全文阅读?rane?n? ???.?r?a?n??en`

怀璧仿佛感觉到了两道仿佛有真实热度的光线,眼前一片光明,无比刺眼。

轰的一声巨响,草堂里狂风呼啸而作,那些白色的茅草随风飘舞,十余丈的火翼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徐有容显露出了真凤之身!

无限的光明向着四周散溢而去,温度急剧升高,整个草堂似乎都要燃烧起来。

怀璧更是感觉到了难以想象的威压,惊怒万分向后退去,却没有放过怀仁。

忽然间,怀仁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腥红的鲜血!

怀璧微微一怔,低头望去,生出警惕。

但已经来不及了。

怀仁看似瘦小的身躯里,迸发出一道无比雄浑精纯、仿佛被南溪洗过数百载的力量!

那道寒冷至极的黑剑,直接被震飞。

怀壁感觉一座青山直接砸到了自己的胸腹处,厉啸声里向后疾掠。

怀仁转身,身影如烟,亦如花香,袭人而去。

她的双手落下,看似轻描淡写,却暗蕴天地至理,根本无法可避。

十余道轻微的声响,在南溪斋的花树间响起。

那是她的手指落在怀璧身上的声音。

一声闷响,狂风呼啸,然后渐敛。

南溪斋的花树之间出现了一个约三尺深的土坑。

怀璧站在土坑底,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小说网

“这怎么可能?”

她有些疯癫般地喃喃说道。

怀仁静静站在她的身前,说道:“知其雄,守其雌,始为天下溪,师妹,这套指法你从来就没有练对过。”

怀璧尖啸一声,转身欲走。

破风声起,一道身影如雷霆般落下,轰在她的身上。

怀璧痛呼一声,落向花树深处。

那道身影显现出来,正是性情暴烈如火的怀恕。

花树深处不止有香气,也有剑意。

十余道剑意森然而起。

怀璧惨叫连连,身形骤挫,终于再也无法支撑,被那些剑光逼了回来。

花落成冢。

她就落在了那道土坑里。

她左臂已断,浑身都是剑伤,鲜血淋漓,看着无比凄惨。

她看着怀仁,艰难地向上爬去,带着哭声喊道:“师姐,你饶了我吧。”

怀仁静静地看着她,始终没有说话。

带着痛楚意味的哭喊声,渐渐低落,那意味着绝望。

怀仁沉默了很长时间,转身望向草堂对徐有容与陈长生行了一礼,然后向外走去。

怀恕向坑底看了一眼,跟着离开。

南溪斋弟子们走进土坑里,把怀璧拖了出来,向崖坪后方走去。

怀璧想着迎接自己的悲惨命运,终生幽禁真是生不如死,生出无尽怨毒,嘶声喊着:“道尊会来救我的!到时候你们这些小没有一个有好下场!到时候我要让你们跪下来求我!”

南溪斋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办,毕竟这是她们的师叔祖,哪怕再如何生气,也不好如何。

怀璧依然不停地咒骂着,说的话越来越难听,污言秽语不绝于耳,极其阴毒。

唐三十六与折袖站在草堂外的一座凉亭下,他看着这幕画面,忍不住连连摇头。

便在这时,徐有容看了陈长生一眼。

陈长生微微一怔,看了唐三十六一眼。

唐三十六感慨道:“真是好一对……”

然后,他看了折袖一眼。

寒风忽起,亭上的落叶飘舞不停。

折袖来到了花树之间,只听得锃的一声响,魔帅旗剑破空而起,耀起一道暗沉的剑光。

怀璧怨毒的咒骂声戛然而止,她捂着溢血的咽喉,眼里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缓缓倒在地上。

……

……

群峰之间的暮色要比平原上来的早很多。

天时尚早,太阳已经靠近了山峦线条的上缘,光线变得有些微暗,花树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

在南溪斋前的那条山道上,凭轩与逸尘带着百余名直系弟子,在为怀仁与怀恕二位师叔祖送行,虽然隔得有些远,隐隐还是能够听到一些哭泣的声音,气氛显得很是低沉哀伤。

“没有想到你这位师叔的境界实力竟是如此之强。”

陈长生站在崖畔,看着那处的画面说道。

先前在草堂怀璧暴起偷袭,用天下溪神指封住了怀仁的经脉与幽府。谁也没有想到怀仁的性情竟比平时表现的暴烈无数倍,境界实力更是高深莫测,强行调运真

元与神识冲破禁制轻而易举制住了怀璧,只用了一招便让对方再也没有任何战力。

她用的天下溪神指要比怀璧的指法高出无数倍去,高妙难言,颇有脱尘之感,甚至隐见神圣意味。如果她不肯听从徐有容的意思离去,凭境界修为强行对抗,今天还真不知道最后会是什么情形。

“我南溪斋无数年岁月,虽然低调,但底蕴极深,怀仁师叔一生痴于修道,神圣可期,自然厉害。”

徐有容说道:“只是不知道她怎么会被你师父说服。”

陈长生在旁看着,只见她美丽不可方物的小脸无比平静,却自有威严,或者是因为她负起双手站在崖畔?

事情至此,他已经非常确认,昨日在圣女峰顶感应到的那抹警兆,便是从自己而来。

换句话说,他就是徐有容最大的问题,如果他不是来到圣女峰,徐有容不见得会被迫提前破壁出关。

想到这点,他说道:“抱歉,以后做事情我会再冷静些。”

徐有容转身看着他微笑说道:“如果我的事情都不能打破你的冷静,那才是你应该抱歉的事情吧?”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有理,那我就不改了。”

他与她已经数年未见,通信也断了两年,按常理,应该有些陌生感才是。

但事实上他与她生死与共的次数太多,血水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就像在世人眼中那样,他们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此时相处起来,依然如往年那般平静淡然。

徐有容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崖外的山外轻轻拂在她的脸上,惹得睫毛轻颤。

与之一道到来的还有暮光。

看着她的脸,陈长生微微心动,慢慢低头。

徐有容依然闭着眼睛,神情却有极微小的变化。

不知道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第910章 生死之间

青叶骤然疾飞,化为利箭,射向那几名青衣道人。全文阅读

青衣道人们感觉到梧箭里蕴藏着的威力,神情骤凛,不敢怠慢,幽暗的剑光罩住前身。

趁着这个机会,陈长生动了,脚踏耶识步,由斗轸而转牛宿,如一道轻烟,刺向白虎神将的后背。

白虎神将不及转身,神情微挑,铁枪破风而起!

他有些意外于徐有容会忽然出手,对陈长生出剑则是早有准备。

无数星辉从他的盔甲缝隙里溢出,无比明亮,凝成一片光面,表面极其光滑,形态无比完美,竟然没有任何漏洞。

陈长生的剑如闪电一般,避开铁枪的格挡,刺了过去,却未能刺破这片光面。

自从当年在荒原上跟随苏离学剑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形。

在此之前,无论是薛河神将还是像小德这样级数的强者,他的慧剑都能穿过对方的防御。

难道此人竟然拥有完美星域!

无数剑痕与光热在二人之间溅射而出。

隔着这些光线,陈长生看到了白虎神将那张漠然至极的脸。

当年苏离在荒原上评价当代修道强者们时曾经说过,现在的这些家伙根本没有真正完美的星域。

今天白虎神将的表现似乎推翻了这个论断。

陈长生能够感觉到此人的境界确实强大,甚至已经无限接近当初的薛醒川!

无论他用慧剑还是燃剑,都很难突破此人的防御,至少在短时间里。

白虎神将自己当然更清楚,他隔着光线看着陈长生,眼里带着淡淡的不屑。[ 超多好看小说]

忽然间,一抹痛楚的意味在他的眼中出现,把那些不屑尽数击散,然后变成无限震惊。

他堪称完美的星域,竟然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这是怎么回事?

……

……

在陈长生的剑与白虎神将的铁枪相遇之前,便有个人从朝廷使团的队伍里走了出来。

无论衣着还是长相,那个人都非常寻常普通,毫不起眼,以至于最开始的时候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那个人的脚步看似很慢,却很快便来到了数百丈外的崖坪中间。

那个人的脚步很轻,轻到没有任何声音,没有带起任何风声,似乎就连呼吸与味道都没有。

就连聚星巅峰境的白虎神将,都没有察觉到他来到了自己的身后。

那个人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安静地站在白虎神将的身后,漠然的视线盯着白虎神将的颈后。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这个诡异的画面,生出无限寒意。

朝廷使团里有人反应了过来,想要示警,但已经晚了。

那人举起双手,向着白虎神将的颈后袭落。

数道凌厉至极、只凭肉眼去看都觉得寒意刺骨的痕迹,在他的双手前方显现,看上去就像两只狼爪。

这是最冷静的偷袭,也是最智慧的战

斗手段,就算你的星域再如何完美,我在其间,以力破之。

锋利的狼爪落下,把白虎神将那片由星辉组成的完美而光滑的表面,撕开一道缺口。

那道缺口很小,如果不仔细观察,甚至无法发现。

那两道狼爪的杀伤力,看起来似乎很难伤害到白虎神将。

但在场间那些境界真正高深的大人物们眼里,这两道狼爪却是最危险的存在。

他们隐约看到了一只凶残的野狼神情悄无声息地来到一只猎物的身后,神情漠然地低头咬住猎物的颈部。

直到锋利的狼牙刺穿了猎物的血管,甚至直接把猎物的头颅咬了下来,猎物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此凶险且擅于隐匿偷袭,那人还能是谁,自然是折袖!

相王的眼神骤然寒冷,深处有火焰燃烧,周转而成大日,仿佛有电光溅射而出。

寒风起于他的脚下,在臃肿的腰身外高速呼啸,仿佛要变成一条新的腰带。

他感觉到了白虎神将可能出事,决意出手相救。

但王破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空荡荡的袖管被风带起,看着就像将要坠落的纸莺下面系着的线。

别样红也望向了相王,悬在尾指上的断线轻轻地飘着,鲜红色的花瓣在身后舞动不安。

相王的眼睛眯了起来,双手扶住腰带,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出手。

三位神圣领域强者之间的对峙只维持了很短的一瞬间。

因为在很短的瞬间后,场间便已经分出了胜负,决定了生死。

陈长生的剑仿佛自高空飞来的白鹤在峰间寒潭上留下的影子,掠过如山道般的铁枪,向着前方飞去。

折袖的双手就像北方魔族月亮洒落的寒光埋葬的花枝,不曾惊动如鸟般的铁枪,落在了对方的颈后。

白虎神将知道有人来了,破掉了自己的完美星域,但不知道那个人在何处。

他这时候也没有任何精力去管那个人在何处。

因为陈长生的剑已经到了。

那把如秋水洗过般无比明亮干净的短剑,与藏锋剑鞘组合在一起,杀意更明,更显锋锐。

白虎神将星域上被撕开的那道缺口很小,但只要有口子,便能被无限锋利所刺穿。

无垢剑穿过那道缺口,来到了白虎神将的身前,带起一道鲜血。

白虎神将厉喝一声,真元狂运,星辉如同怒放的花朵般,向着天地喷涌而去。

下一刻,那些明亮的星辉忽然间变得黯淡起来,因为有更明亮的剑光,出现在天地之间。

无数道剑光,从陈长生的手间奔涌而出,就像是无数鱼儿在逆流而上,就像是京都某夜的烟花。

这画面无比美丽,非常壮观。

无数声剑啸此起彼伏,吟鸣不绝,带起无数道锋利的剑意,切割着崖坪中间的一切事物。

无论是坚硬的地面,还是盔甲,都被斩成碎片,完美星域上的那道缺口在耀眼的剑光里,逐渐扩大。

峰顶死寂一片,只能听到剑鸣声与破风声不绝于耳。

很多人都知道教宗陛下最著名的千剑齐发,但亲眼目睹这个画面依然让他们震惊的无法言语。

这些剑光便是周园剑池里的千秋名剑?这种剑术便是教宗陛下的最强手段?

至少数百道名剑,如江水般绵绵不绝地向着白虎神将斩去。

即便白虎神将的境界实力强大,完美洗髓,真元雄浑至极,又如何能够承受?

只是瞬间,他雄壮的身躯上便出现了数十道剑伤,鲜血溅射而起,仿佛暴雨一般。

第917章 随心所安情而已

噗的一声。80电子书? ? ???.ranen`

不是笑声。

一口鲜血从徐有容的唇间喷了出来。

尽数落在了陈长生的身上。

陈长生看着很是狼狈。

徐有容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这幕画面,略一思忖,便猜到先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抬起衣袖擦掉唇角的血渍,露出一抹调皮的笑意。

陈长生顾不得自己,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担心问道:“没事吧?”

徐有容知道他有些轻微的洁癖,看着他毫不理会,微微感动,取出手帕替他仔细擦掉脸上的血水。

“淤血逼了出来就好。”

她迎着暮光闭着眼睛是在冥想治伤,却被陈长生会错了意。

陈长生略觉尴尬,但更多的是担心,哪怕听到她说已经没事。

合斋闭关是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今日徐有容因为他的缘故被故提前破壁出关,修行必然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最关键的是,她的道心将会蒙上一层难以去尽的痕迹,甚至极有可能再也无法找到破境的契机。

想到这一点,陈长生的心情变得愈发沉重。

徐有容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说道:“很多修道者遇到我这样的情形,一

朝受挫便道心动摇,至此再无问道神圣的机会,但你不用担心我,因为我比谁都更有自信,我还很年轻。”

所谓修道,修的便是岁月。做为有史记载以来最年轻便能看到那道门槛的修道者,她还拥有很多岁月可以去感悟品味。最重要的是,她自己对这一点有非常清醒的认识,从而确保这些岁月不会虚度,她的道心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听着这话,陈长生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超多好看小说]

他脸上的血水已经被徐有容擦干净,偶有残余,随暮光而化为凤火消失无踪,但衣服却没办法处理。他很自然地从藏锋剑鞘里取出一套干净的道衣,然后转过身去换上,整个动作显得特别熟练,仿佛重复过无数次一般。

徐有容问道:“你身边向来都习惯带着干净衣服?为何会换的如此熟练?”

陈长生想着当年国教学院墙上被打穿的大洞,那个扶着大木桶边缘盯着自己的眼睛、明明小脸已经通红却要装作毫不在意的小姑娘,忽然生出很多想念,却哪里会提,只是把北新桥底通往冷宫寒潭的那些画面说了说。

徐有容自幼便知道北新桥底的故事,不以为异,问道:“小黑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问的是别天心被杀死一事。

虽然说现在谁都已经知道,这是大西洲的一个阴谋,问题在于,阴谋没有被揭破之前,陈长生始终没有同意让小黑龙出来对质,冰雪聪明如她,自然已经猜到必然有事情发生在了小黑龙的身上。

陈长生说道:“现在无法确认,但她应该没有危险。”

徐有容说道:“需要做些什么?”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等一段时间再说。”

徐有容不再多言,问道:“你可曾在这里逛逛?”

陈长生说道:“见过些你在信里提过的风景,但没有时间细看。”

徐有容微笑说道:“我带你去看看?”

陈长生说道:“好的。”

山风微作,花树摇动,香气袭人,白鹤破暮色而至,落在他们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