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低笑,到抑制不住的撑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楚翎啊楚翎,你要我说你是天真好呢,还是傻好呢?”
我觉着我应当是被他那笑声弄得有些魔怔了,竟然开始认真的思考起他这个问题来。
“阿翎,他在你的心目中,难道就是这般真实,真实到让你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究竟是何人?那日在祠堂前,想必你也是见到他那副模样,你扪心自问,若他只是一个凡人,又如何能做到这般。恐怕即便是你,也不能够如此轻松的对付一只厉鬼吧?”
话到这里,我倒是明白清寂今日来是做什么了。
挑拨离间这种事,他当真是喜爱得紧。
只是二十年前我与他皆在世时,他没有达到目的,二十年后,我同那人阴阳两隔,他自然更加没有办法。
稍稍让我有些惊讶的是,那时候在祠堂里,我恍然见到他的那一眼,竟然并非错觉。
“你一直跟着我?”
我摸了摸鼻子,开口问道。
清寂一笑:“是不是觉着十分感动?”
“……没有。”我终于忍不住说,“觉着你像一个偷窥狂。”
“……”
清寂脸色微变,过后又轻哼一声,冷漠道:“那若是我告诉你,他也一直这般看着你呢?”
闻言我惊讶的抬起头。
银白的月光披在他的肩头,他那阴柔的脸一半光亮一半阴暗。
我瞟了一眼放量,嘴巴动了两下,忽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这清寂的脑回路还是同别人不太一样,我着实想不出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和那个人相提并论,这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呀。
当我这头琢磨着他是不是做鬼做的有些糊涂之时,他在那头换了个坐姿,催促道:“阿翎,回答我,若是他也像我这般看着,却迟迟没有现身,你又会如何想?”
我啊了一声,一脸茫然。
这种被追问的感觉就像是儿时在学堂里,被那个老先生逼着让我背诗一样。那时候背不出诗还能蒙混过去,可这艳鬼,显然不会轻易放过我。
我有些委屈的想着,技不如人,真是不得不低头。
当年好歹那个人还会出来帮着我揍他呢,现在我就只有被欺负的命。
委屈。
于是我只好说道:“也就那样吧,一个是看,两个也是看,独看看不如众看看,可能你们俩就是有这种爱好呢?”
“……”
我不知道这番话又有哪里惹到了他,话音刚落,清寂的手便重重的一拍,那木桌子哪里经得起他这番折腾,当即就碎了。
我心尖一颤,过后反应过来顿时要哭了,这可都是钱啊!
清寂的眼里渐渐泛起了红光,他死死的盯着我,咬牙道:“我和他不一样。”
我抱着糖糕稍稍挪了下位置,吸吸鼻子,点头道:“……我也觉得。”他比你正常多了。
清寂两眼微微眯起,而后站起身一步步的朝我走来。我抬头看了一眼房梁,当他快走到我床前的时候,终于被我早已画好的符阵束缚在原地。
“哦?”
清寂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疑惑,过后他也抬起头。
因着当年在青楼不但被他封住了我的灵力,甚至还轻而易举的将我在身下,这奇耻大辱终于养成了我这些年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在周围布阵的习惯。
没想到今日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就连清寂也有些诧异:“原以为你还是和二十年前一样,没想到却是我低估了你。”
我谦虚的说:“哪里哪里。”
清寂慢慢放平了视线,嘴角一哂:“只是阿翎,你当真以为仅仅是靠这符阵就能够杀了我吗?”
我利落的穿起衣服抱着糖糕跳下床,而后飞快的走到门口,扭头一笑:“当然不是,这符阵原本就只能用作束缚鬼物。说来也真是巧,往常我都是直接用红符做引,画出杀鬼
220 饱受折磨
220 饱受折磨
清寂眼睛微微眯起:“哦?”
那眼神让我感觉到十足的压迫,先前只是有些发毛的月光彻底被隐匿,原本就昏暗的视线在这一刻变得更加不清晰,城中仿佛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便再难听见别的声音。
我轻声对糖糕说了句抱紧我,继而看向清寂:“你做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要我跟着你走罢了,我说的可对?”
清寂理了理袖子,明了的看着
我:“所以你是打算跟我走,然后让我放过这个孩子?”
我微一颔首。
糖糕立刻摇头:“娘,不要不要!我不走!我也可以保护你的!”
我没有理会糖糕,只静静的看着清寂。
“有趣。”清寂说,“我原本以为你至少会放手一搏,没想到竟然做的是这个打算……这些年,看来你是真的变了不少。”
我只把这话当成是他在夸奖我。
“我现在可以不杀她,但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糖糕一脸畏惧,于是我将她搂的更紧了一些,一面看着她,一面轻声说道:“以后你可就不一定能打过她了。”
清寂沉默片刻,过后一笑:“既然你这么说,那看来我真是不得不放走她了。我倒要看看,这以后,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说完清寂又是一挥手,那密布的乌云总算是散了些,而就在这时,我忽地发现手腕上的幽冥链发出了青色的光芒,心中讶异,面上却是没有表现出来。
我贴着糖糕的耳朵,小声道:“听好了,待会儿娘一放开你,你就立刻跑,知道吗?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不要不要……”
糖糕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眼里蓄积起泪花,眼看着就要掉下来,“我要和娘在一起……”
我伸手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脸,微微笑道:“不行,你在这里,娘反而会分心。娘知道你是有本事逃走的,听话,若是你真被那家伙杀了,你爹死了都会找我拼命的。”
“娘,其实爹他……”
糖糕张口就要说什么,但清寂却没有再给她这个机会:“阿翎,时候不早了,话说得太久,我可保不准会改变主意。”
我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而后又压低声音对糖糕耳语了一句,过后道:“记住娘说的话了吗?”
“娘……”
我皱起眉:“怎么如此犹豫不决?你爹和我可都不是这个性子,你若是再这样,我就只好把你丢给那边那只艳鬼了。你这样的鬼胎,他可是喜欢得很。”
到底糖糕还只是一个孩子,在逃跑和被清寂抓走之间权衡了一下,最终点点头:“……我、我知道了。”
我心里一松,蹲下身将她放在地上,看着她的眉眼,又凑上去亲了一下:“去吧。”
糖糕抽抽搭搭的离开我的怀抱,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我看着她的背影,想着这演技真是太好了,跟她爹一模一样。
“快走。”我催促道,再不去搬救兵,你娘就真的没命了。
糖糕咬着下唇,最后看了我一眼,一抹眼泪,终于跑着离开了我的视线。
我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在心里喃喃道:但愿我猜的没有错。
“跑的还挺快的。”
清寂慢悠悠的走到我的身后,待我抬头看他之时,他朝我露出了一个笑容,“和你一模一样。”
我肩膀一抖,站起身摸摸鼻子:“……你这么夸我,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
清寂冷哼一声,过后用力抓起我的手臂,不由分说的拖着我离开了原地。
三天后,清寂带着我到了晋城。
当我看见城门口那两个已经有些被风蚀了的“晋城”二字,只想着到底还是来了。
因着他白日里不方便出来,这一路我们都是在夜里走,甚至为了防止我在白天逃跑,他甚至还在我身上下了咒,禁止我离开他身边六尺,否者咒术发作,恐怕我跑不了两步就会疼死在路上。
我不由感概:阴险,太阴险。
不过其实我也没有打算逃跑,只盼望着糖糕能够快点把她爹找来。
本来在到曲水之前我都只是有些怀疑而已,直到那晚清寂一再的追问,加上糖糕偶尔背着我不知道在跟谁说着什么,我方才意识到他可能真是一直都在我身边。
“阿翎,你在想什么?嗯?”
清寂停下脚步,有些不悦的看着我。
我赶忙道:“哦,我想我肚子饿了,咱们还是赶紧找个地方歇歇脚,顺便吃点东西吧?”
清寂脸色稍稍好看了些,嗯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过后问我:“你想吃什么?”
我张张嘴,还没有说话,又听他说:“除了饺子。”
“……”我摸摸鼻子,“随便什么都行。”
闻言,他忽然凑到我面前来,压低了嗓子说:“你在不高兴。”
我啊了一声,一脸茫然:“有吗?”
他没有说话,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我。片刻后,他终于直起身子,淡淡道:“没有最好。”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我哀叹一声。
之前我便知道这鬼十分的不正常,可这几日来的接触,我才发现他岂止是不正常,简直已经到了变态的地步。
但凡他说话的时候我就必须得看着他,不立刻回答他就会不高兴,他一不高兴就想方设法的折磨我。开始还只是
面无表情的瞪着我,直到那日我同他走过中州,亲眼目睹了市集一屠夫将自己的娘子推倒在地,当街连打带踢,直到那女人满脸是血的抱着他的大腿求饶,那屠夫
221 我女儿呢
221 我女儿呢
那天一直到深夜里清寂都没有现身,不止是这样,当我简单的梳洗了一番,出门让小二进来把水桶提走的时候,还惊奇的发现自己的灵力竟然又回来了。
是谁做的,一切自然不言而喻。
后半夜,睡的正香的时候一个冷冰冰的东西爬到了我的怀里。我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声音发困的说道:“糖糕,去一边睡,你娘我要冷死了。”
那使劲往我怀里拱的身子一顿,片刻后,我听见她说道:“……娘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睁开眼,想说你爹早上来我房中表演了一番冷水变热,我若是还不知道是谁,那这个娘也不要做了。
但想了想我还是没有开口。
他不愿意出来,兴许也有他的原因。我又何必说破了呢?
于是我拍拍糖糕的头,哼了一声:“也不看看你是谁生的……说起来你怎么来这么慢?你娘我都要被那个变态折磨死了。”
糖糕闻言,小脸上现出心疼,伸出肉乎乎的手摸了摸我,低头道:“我……”
“可是来的路上找不见路了?”我把她抱在怀里,看她这支支吾吾的样也猜到,准是那人没有告诉她后面要怎么同我讲。
糖糕低着头不说话。
我又絮絮叨叨的说道:“笨死了,你娘我这般聪慧,你爹还说你像我,看你是像他才对。算了算了,下次再也不和你玩这游戏了。哎我和你说啊,那艳鬼可真是太烦人了,这辈子都不想再遇见他了,明儿个一早咱们就离开这吧。”
“……”
糖糕嘴巴动了动,小样子委屈极了。
“娘咱们要去哪里?”
“去哪儿都行,只要能躲开那只鬼。”我说。
我抱着她念叨了好一会儿,等到困意再次袭上来,这才昏昏沉沉的放过她。
睡梦中,我听见她趴在我的耳边小声说道:“……娘你不要害怕哦,爹已经把那个坏蛋赶跑了,他不会再出来啦。”
呸。
我在心里反驳,谁害怕了?
事实证明有些话还是不能够说得太满,特别是在面对一些随时都可能发生变故的人身上。
之前糖糕问过我为何一直想要去晋城,我没有告诉她,那是因为晋城之中有一处可以通往阴司的缝隙。当我发现清寂似乎的目的也是这个时候,便一心只想着赶紧带着的糖糕离开。
虽然糖糕说清寂不会再来,但我仍旧放不下心。那日还未等到天亮,我便马不停蹄的带着她离开的晋城。
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我们还没有出晋城的范围,便发生了一件事。
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大事。
糖糕被清寂带走了。
当时我正牵着她一路向北飞奔,出城之前我都算好了,晋城往北再走个十天半个月,就能到安阳,北方叶家便在安阳城中。这个时候往安阳走无疑是下策,更何况我一点也不想以现在这个身份见到叶弛。
但若是不去安阳,往别的地方走,也不会比好到哪里去。
从那天之后我便察觉到身边的阴气越来越重了。自从在路上被清寂折磨之后,我身子似乎也变得不太好,在这种时候只有去安阳才相对安全一点。
但最终我们没有走到。
前一刻我还同糖糕说着,若是见到了那个叫做叶弛的姨姨要如何说话,谁知下一刻只是刮了阵风她便没了踪影。
“糖糕?!”
我一脸愕然,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牵着糖糕的手已经空空如也。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
一声惨叫在不远处响起,我一愣,忙转身朝那头奔去。
拨开草丛之后,便见到河边横七竖八的躺着好几个人的尸体,而那些人身边还用血写了什么。我深吸口气,缓步走过去,神色漠然的看着地上的那几个血字:明日子时,城中道观。
厉害,真厉害。
我头疼的揉着额角,想起之前糖糕还同我说那人已经把那只恶鬼赶走了,这一路上我也没有放松警惕,却没想到还是让他钻了空子。
天上一轮红月。
我抬起头茫然的看着那诡异的月光,只觉着自己可能是真的老了。
不足一月,先是让那鬼捉走了自己,现下又丢了女儿。
真是要命。
方圆百里之内只有一个道观,那便是晋城中的青云道观。
而那个地方,也正是我先前想要去的阴阳两界的缝隙。
我不知道清寂究竟是要做什么,若是他想把糖糕丢进那缝隙中,不过是让她提前去见她爹罢了。可我觉着清寂并不会这么做,经由之前那
事,他只会让想方设法的让我们分开罢了。
还是说,他其实一开始就是另有所图?
思考这些的时候,我已经走到了去道观的路上。这青云道观早在多年前便已荒废,之所以还留着,不过是因为官府没有派人来修葺罢了。路上杂草丛生,每一步我都走的十分艰难。
天色已黑,耳边时有怨灵哭号的声音。越是接近山顶,我便越能感觉到那浓厚的阴气。
一炷香过后,我终于踏上了最后一步台阶。那一身紫衫的恶鬼,早已负手立在道观前,而他的身边,竟然还跟着另外一个人……一只鬼。
灰白的袍子,稚气未脱的脸。
是炎月。
先前在林子里我便猜测那个让我进入幻境的鬼是他,却一直都是怀疑,并没有得到证实,却没想到他现在自己现了身。
“我女儿呢?”
我面色沉着的走过去,在距他俩十步开外的地方停下。
清
222 是你夫君
222 是你夫君
炎月两手环抱胸前,闻言不但没有出手,反倒是往后退了一步,淡淡的说道:“我只答应你说要帮你带走这个孩子,可没有说要帮助你杀人。”
清寂咬牙:“你莫要忘了,先前我们结盟的时候说了什么!”
炎月瞧了他一眼:“我没有忘,是你忘了。我先前便同你说过,我可以助你,但无论事情发展到何种地步,我都不会出手杀害生人。”
“你……”
“而且,我可是要成为下一任鬼王的人,父王母后本就偏爱那人更多,若是我的手上沾上了生人的血,这鬼王……我怕是就要当不成了。”
趁着他俩对话的间隙,我将糖糕从牌匾上抱了下来,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确定她只是单纯的受伤,并没有伤及魂魄之后才放下心来。
清寂被天兵压得已经直不起身,这杀神咒是连鬼王都会忌惮三分的阴阳术,纵然清寂再厉害,一时间也没有办法从这之咒术之中挣脱。
只是……
这个术法太伤身,今日就算我能和糖糕侥幸逃脱,恐怕之后的日子也不会太长了。
但只要从带着糖糕逃走,少活几年也不打紧,这样我还能早点去见那个人。
“呵,炎月,你莫要忘了,你的大哥一日不死,你就永远都不能坐上那个位置!就算他另行建了鬼城,对阎罗殿的宝座无丝毫争抢之意,他也曾经是下三界的帝王!现如今不过是因为下三界动荡,鬼玉重现之后又消失,而他也尚还没有恢复,等到他完全恢复的那一天,你也一样要臣服于他!你若是真想要得到那个位置,就应当趁着现在他魂魄不全之时除掉他!”
“魂魄不全?我大哥怎么会魂魄不全?!”炎月淡然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清寂哼笑一声:“你在暗中观察了他这么多年,难道你一直都不曾发现,他的魂魄每过几十年都会消逝一些吗?”
“怎么会这样……”
“因为楚翎根本没有办法进入轮回,所以楚翎的每一世,他都会找到她!将自己的魂魄渡给她之后,又将她送入轮回!这一世他更是用魂香点燃了自己的生魂,正是元气大伤之时,正是你动手的好机会!”
“如果我么有记错的话,那个叫楚翎的女人,应当是你前世的爱人才对,你为何要这么对她?”炎月的声音透着些许疑惑,话的内容却是听的我肩膀一抖,连带着脚下的动作又慢了几分。
“那又如何?”清寂恶狠狠的说,“与其看着她和别人在一起,我宁愿杀了她!”
现在
轮回珠的光终于在这一刻逐渐暗淡下去,我心中一口气好半天没有缓过来,清寂的那番话萦绕在我的脑中,久久不曾散去。
他……
我捂着嘴说不出话,原先我以为他只是想让我活下来,所以才把自己的命换给了我,可没想到……真正的原因竟然是因为,我不能够轮回?可是我为什么不能够去轮回?还有炎月和清寂最后说的那几句话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数个疑问在脑中浮现,这让我迫切的想要看清那夜的最后发生了什么,
可没想到珠子呈现出来的最后一段记忆,却是到了三十多年之后,我阳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