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黎奉已经生得这样高大了,或许再不能像大学时那样轻松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他从前竟然一直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关于我和向清婚礼的真相。”黎奉十指交叉,小臂横放在大腿上,身体微微往前俯,是一种近似于审视的姿态。
奚玉汝愣了下,“什么?”
“我不是因为爱才选择和他结婚的。”黎奉说。
可他的语气冷淡、态度不明,因此连解释都像是在与只有利益纠葛的人谈合作。
奚玉汝很快地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往后仰了仰,“我当然知道。”
黎奉当然不会爱上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向清,但黎奉也不会爱一个从未被列入选项的奚玉汝。
结婚的人不代表爱,不结婚的一定不爱。这是一个浅显易懂的逻辑,任何人都能推理出来。
听到他的回答之后,黎奉很明显地顿了一下,大概过了五六秒钟才继续说:“我不会再和其他人结婚。”
“然后呢?”奚玉汝问,不过黎奉没能再及时地回答出来。
意料之中。
奚玉汝用掌根撑着自己的额头,很轻地笑了一下。“黎奉,你只是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但事实上你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他不知道黎奉是怎么找出问题所在的,然而将他们两人的矛盾仅归于在这个问题,那未免也太浅薄了一些。
他们之间太复杂太复杂,复杂到有太多的问题要解决;不过也可以很简单很简单,归纳一句就是不爱而已。
不过奚玉汝不是突然不爱了,只是突然明白了。
他决心让自己的话说得更清楚一些、更冷漠一些,他清楚地意识到黎奉的固执,也意识到再这样继续下去,只会让原本就一团乱麻的生活变得更加糟糕和混乱。
黎奉的身体动了下,好像想反驳他的话,不过奚玉汝很快地制止了这样的行为。“是你说要和我聊聊的,如果你真的想要知道我怎么想的,那也许你可以先听我说完再开口。”
“好吧。”黎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保证自己接下来绝对不会随便乱说话。
奚玉汝既觉得好笑,又感受到无奈。
可能黎奉就是这样,比任何人都要让他心动,比任何人都要让他能感到幸福,却也比任何人都要让他觉得难过。
“黎奉,跟你交流很困难,你知道吗?”他身子又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落在黎奉身上的目光也移开,转而注视着屋外昏黑涌动的天。
“你从来都只是听你自己想听的,而且还会擅自加码,我表达的到底是什么,其实你一点也不在乎。”
黎奉换了个姿势,应该是想说话的,不过碍于方才的承诺,还是遵守约定地保持了沉默。
“你不仅不在乎我,也让我没有办法再继续在乎你。”奚玉汝的手握着凳子的边缘,收紧的时候塑料片嵌入掌心。“我以前以为我很了解你,但也是最近我才发现,其实我一点也不。
“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不知道你的情绪如何,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我从记忆中努力地去想、努力地去找,可给出的却只是一些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的生活琐事而已,但这些你黎家的保姆或许比我清楚得多。
“因为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什么都不,所以我永远搞不懂你在想些什么!就好像你突然之间就决定要和向家联姻,然后通知了我,而这么做的原因还是要让我自己去猜。”
好烂俗的话,好不体面的纠缠与质问。
奚玉汝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做到不为所动了,但实际上说出口的时候还是感受到了无法自抑的难过。
“当我忽然发现这点的时候,我也才终于意识到我对你来说什么也不是,我或许和你喜欢的小馄饨、冰淇淋一点区别也没有,我只是你养成的习惯而已。”
说到这里,黎奉忽然伸手握住了他扣住凳子边缘的手,微凉的体温带着濡湿的汗贴在他的肌肤上,是一种能够一秒将人拉回现实的触感。
然而奚玉汝并未感受到被安慰,与黎奉的接触只让此刻的他觉得痛苦愈发。
他看着黎奉、他用力地看着黎奉,但是黎奉的脸背着光,藏着阴影之处,仍然让他什么也看不到、什么都看不真切。
蓄压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涌了上来,几乎要让他溺毙,窒息的痛楚教他无法理智,他用另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黎奉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