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这两栏都填上我的电话号码吧……”
“……”
安思远微微地挑了挑眉,似乎对于安陆还记得这件事感到一丝小小的惊奇。
“当时的某一段时间,我一直执拗地以为安陆是我爸爸,因为他对我实在太好了。”
“我再也不会每顿都吃不饱,再也不用穿一洗就变形的衬衫,再也不会因为做错事就突然挨打。”
“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世界的温暖,也第一次对我的未来产生了期待。”
浴缸里的水越来越凉,安思远的脸色也越来越白,但他却浑然不在意似的,讲起令人留恋的往事时,嘴角甚至还会微微往上翘,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兀地轻柔了起来。
“安陆带我去看烟花,逛灯市,会买好玩的东西给我,我犯了错误也不会打我,还总是……总是陪我放学一起走回家……”
“他就是我的所有,是我唯一的念想。”
“我的所有……”
安陆望着安思远那渐渐失了血色的唇,心底痛得慌,再也忍不住地俯下身,要把人从浴缸里捞出来。
“你€€€€”
“可是他不要我了。”
安思远的手冷得像冰,安陆把他抱起来的时候,那双手一直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上,仿佛永远都捂不化的山尖雪。
大约是醉得全身发软的缘故,他并没有推拒安陆把自己搂在怀里的举动,只是那双眼又涣散了几分。
“连他也不要我了……”
安陆给安思远裹好浴巾后抱到了床上,方才心脏传来的那股刺痛感仿佛蔓延到了全身,他小幅度地张了张嘴,甚至觉得空气的味道都是苦的。
“他……没有不要你。”
“那他爱我吗?”
安思远移开视线,闭上了眼睛。
安陆怔怔地望着他,忽然感觉那人像一团若即若离的露水,只要一松开他的手,立马就会在空气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爱……”
一瞬间,安陆忽然产生了某种恐慌的错觉。仿佛等他回答完这个问题后,便要永远失去安思远一般。
“哈。”
果然,安陆话音刚落,便听见安思远发出了一个短促又古怪的笑声。
“其实我知道。”
“……一直都知道。”
安陆猛地抬头看向安思远,却见那人的表情毫无波澜,像是在干巴巴地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似的。
“他爱我,可是当出现其他更重要的人和事面前,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其他人、其他事。”
安陆听着安思远那陌生又疏离的语气,胸口猛地一抽,就连呼吸都乱了序。
这是他回国以来,安思远对他说话最多的一次。可万万没想到,那人今晚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从身体里凭空长出的一把把刀,毫不留情地把他的心刺得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