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到秦信,他就舍不得,不甘心。
“小信……”他艰难地说,“没有我你也能过得很好,那么多人喜欢你,那么多人爱你……我只是你行差走错的污点,小信,我没那么重要。”
抹掉这个污点,你才会重新成为干干净净的小少爷。
“你是没那么大的作用,我获得的一切都是自己拼来的,不会仅仅因为一个你就改变。”秦信的话生硬刺耳,简直不像是对一个要跳海的人说的。
“我知道你可以为我而死,但是我不要,我要你为了我活着,就算痛苦,煎熬,自厌,就算这世界上的一切都让你多看一眼就想吐,也得给我活着!这条命是我的,谁也不能拿走,你也不行。”
“你欠我的陆成渝,”他凶狠地咬着牙根,声音仿佛是一丝丝挤出来的,神情却像一头受伤的色厉内荏的狮子,“你这辈子欠我的,我要你长命百岁,一辈子在我身边还债!……你敢死试试。”
“可是我活不下去,”陆成渝偏开脸,面上木然,嗓子却像堵了棉花一样难受,“都结束了,所有人都走到了结局,现在是我的结局了。”
秦信:“如果死真的那么好,为什么你要让我好好活着?”
陆成渝不说话,只是避着。
“你还没说过爱我呢,还没……”他有片刻的失声,喉结剧烈地滚动,再开口时带出了颤抖的哭腔,“还没听我跟你求过婚,你答应过我去看医生,帮我喂兔子,搬回来跟我住,你说过不会骗我的……”
他的眼泪落下来的同时,陆成渝不堪重负般弓起背,抬手捂住脸。发丝垂下来,被风吹得摇晃。
失眠,厌食,躯体化疼痛,身体一天比一天差,看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他想的是操蛋的一天又开始了,和昨天一样,每天都一样。
“我很难受……秦信,我每天都很难受,”他把自己蜷缩在掌心后,从指缝里渗出蜿蜒的水迹,“没有事情需要我做了,我谁也不恨了,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撑着……”
“我以为我能自由,但是不行……”
他依旧笼罩在名为过去的阴影下,像一块难以回弹的记忆海绵,用被刻意塑造的形状过完提线木偶的一生。
“陆成渝,”秦信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他说,“秦竹庄死了。”
“秦竹庄死了,”他重复了一遍,努力带动脸颊的肌肉,笑得像哭,“你看,其实什么也没发生。”
仿佛支撑着画皮的东西终于被抽走,陆成渝歪歪斜斜地倒下去瘫坐在地上。
视野里一切都在扭曲、膨胀,像电影里滑稽的鱼眼镜头,他看到自己的眼泪接连落进泥土里,听见自己模糊沙哑的乞求:“救救我……小信,我想活下去,我想……我想光明正大地爱你……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秦信腿软得站不住,短短的一段路,像是在走奈何桥,跌跌撞撞地跪到他跟前,浑身颤抖地用力将他抱紧。
“我救你,”他摘下陆成渝套进他指根的戒指,试了好几次才戴进了陆成渝手上,紧紧地攥住他的手,“我爱你,一辈子都爱你。”
滚烫的眼泪滑进秦信衣领,滴进心脏,蒸成一片潮湿的雨,雨水落进河流汇入奔啸的海浪,不见踪迹。
人生若尘露,天道邈悠悠。
山高海阔,从此再没什么能将他困住。
第106章 番外:谁还没点神经病了?
秦信下班晚了,董事会又为一点破事儿鸡飞蛋打,吵得他脑仁疼。一进门,看见陆成渝手里拿着一把雪亮的水果刀,银白刀刃反出的光在眼里重重刺了一下,立刻拨动了他紧绷的心弦。
他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攥住陆成渝拿刀的手腕,另一只手夺下刀狠狠扔远了。
“……你干什么?”他胸腔起伏着,眼里一瞬间漫上了血丝。
陆成渝被他吓住了,打了一半的哈欠茫然地卡住,愣愣地看了他半晌才抬了抬手里削好皮的苹果:“我切个块儿……你要吃吗?”
“……”秦信闭了闭眼。
陆成渝回头看了看被扔远的水果刀,福至心灵地明白了什么,心里蔓延起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心疼,但他没办法为了安慰秦信做出什么保证,何况秦信在这件事上敏锐得出奇,他骗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