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总是高大而不苟言笑、用某种怨愤嫉恨的眼神望着自己的二叔……
大概是这次的打击太大了吧。他像是骤然老了十岁,眼角的皱纹微微颤动着,那双眼在竭力掩藏着惊恐和畏惧。
蔺难舟与他对视着,过了片刻,用一种很轻的、像是惆怅的声音说:“如果我父亲活下来了,现在,大约也是你这个模样吧。”
说完,他又忽然摇了下头,道:“不会。他不会有你这样丑陋的眼神。”
提到早亡的兄长,蔺二叔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又很快镇定下来,“你父亲在天之灵,想必也不愿看到我们叔侄内斗。”
蔺难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很荒谬的事情一样,嗤笑一声,“内斗?”
哪里算的上是“内”?
蔺二叔听他语气,觉得不对,但还是强自镇定地道:“是啊,想当初,兄长……”
“够了。”
话还没出口,便被蔺难舟毫不留情地打断,眼前之人面容年轻到让他嫉妒,可表情也冷酷到让他心惊。
“您当初,掠走我父亲的财产,截断我所有的生活来源时,可曾想过,我是你的侄儿?”
他嘲弄般笑了一声,“您可真是,冠冕堂皇。”
蔺二叔闻言,颇有些尴尬起来,两只手也互相搓着,可还是挣扎道:“不管怎么说,血缘是斩不断的。”
他想着方才满屏的惨绿,虽然不知眼前人做了什么,但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
毕竟大哥年轻时,便是个极心软的人,想必他的孩子也如此。
他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表情,说:“你若是想要,我们做叔叔的也断然不会和你抢的……只是,没有家族的支持,你一个年轻人在商场上,那是寸步难行啊。”
蔺难舟像是纯粹的好奇一般,问他:“你抢占蔺家的产业,靠得就是这种……连油嘴滑舌都称不上的、极为低劣的摇唇鼓舌?”
这话说得难听,但蔺二叔还是稳住自己的表情,正想继续说,却骤然听到身旁爆发一声熟悉尖叫。
他下意识转头,便见妻子目光还停在手机上,手却抓着胸口,喉中发出嗬嗬的声音,白眼一翻便软在地上。
一阵不祥的预感袭来,他连忙抓起还摔在地上的手机,果然便见vx震动着,是小舅子发来许多消息,说妻子娘家多方面资金断裂……
越看,他便越心惊,几乎是恐惧般望着自己的侄子。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孤立无援待在海外,蔺难舟为什么能积攒到这么多的能量?
难道是……父亲?
想到这种可能,他顿觉恍然,是了,是了,大哥生前便是父亲最宠爱的儿子,如今父亲愿意帮着蔺难舟,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咬着牙,终于克制不住心底的愤怒,声音也怨怼起来,他看着蔺难舟,牙齿咯咯作响,“是父亲帮了你,对不对?我早知道,他最喜欢的……”
“您真这么觉得?”
蔺难舟扬眉,过了片刻,又像是恍然大悟般,道:“哦,是了。您当年能走上现在的位置,靠得也是你父亲的威势。”
说到这里,他像是很讽刺般勾了勾唇,“你不妨低头看一眼。”
蔺二叔敏锐察觉到些许不对,他低头一看。
“蔺氏股权交接”“蔺家变天”“新上任的蔺家子”……
待看清手机上不停跳出来的新闻标题时,蔺二叔登时脸色大变,眼前也一阵阵发黑。
“你做了什么?!€€€€是不是,是不是那个老头子搞的鬼!他把股权全都转给你了?!”
男人的声音,已经比方才被他指责的妻子还要尖锐高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