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雨止睫毛微微垂着,在脸上投下一圈小小的影。
夏天的夜晚蓄着闷热,台风要来了,于是雨后的空气也带着细微的风。
连雨止倏地感觉到了疲倦,好像这种疲倦一直压在他的身上,只是之前他麻木地没有感觉到,直到现在,才如同潮水般骤然袭来。
然后土崩瓦解。
“那天我去找你,我想给你打电话,但是你关机了,我想让人gps定位,但是他们说这样触犯法律,我想你是遇到了什么事,我想要查,可是什么也没查到。我去找你,你和傅黎在一起……我看着你们逛了很久,一起吃了饭。我等他走了,我想和你解释……”
连雨止想说你连定位犯法都能忘,想说关机就是不想接你的电话,可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吴历终于停住,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只是紧紧地抱着连雨止,不再说话。
连雨止终于开口,断断续续,有些颠三倒四地,去回答吴历。他咬着牙,几乎要逼自己克服那种不想说出来的本能。
他以为他再也不会和任何人说的一切。
七年的遭遇,七年的浑浑噩噩的人生,他依赖上镇痛药物戒断时的痛苦。
他在手术室外的孤独,他缴费,独自走出去,他意识到再也没有人会为他心痛,他那样放荡形骸,也不再有人拉住他。
如果吴历在,一定会带他离开。在牌桌上,在酒局上,在电影经历黑幕时,在2017年所有人期待跨年,而他在病房外停着医生说连颂病情加重需要持续观察时。
他用这句话骗了自己七年,他要一个人爱着他,就像岸上抛下来的一根绳,将他紧紧绑在人间。
吴历又吻下来,缠绵的,温柔的,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细密的吻,像是清理鲸鱼身上的伤口,不断地,只是触碰嘴唇,都让人战栗。
脸上湿润起来,分不清是谁的眼泪,还是错觉。
如果吴历在这里,一定会带他离开。
司机见他们久久不来,已经找了过来,见他们的模样,一时间有点踌躇。
吴历温柔地和连雨止说了什么,半抱半拖着他进了车里。
连雨止突然小声说:“我要吃草莓圣代。”
吴历立刻答应,过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转头看了一眼连雨止。
连雨止真怕他这时候还能回过神来,反驳一句“晚上已经吃了很多,明天再买”。
好在吴历只是沉默了一瞬,就开门下车去买了。
连雨止思索,这会儿如果是副导演,肯定急着载他回去,买个鬼的草莓圣代。所以他在醉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还能想起来要坐吴历的车,很有先见之明。
这会儿已经家里醉得不省人事的副导演莫名打了个喷嚏,感觉有人在惦记自己。
吴历回来后,司机才开车送连雨止回家。
送到的时候,连雨止已经吃完了一个圣代。
吴历给他打开车门,垂眼看着他:“还有两个明天再吃。”
连雨止表面答应,拿钥匙开了门。
他回到自己的公寓里,松懈地躺在沙发上,正准备把另外两个也一起吃掉,却感觉沙发触感有点凸。
连雨止低头,原来是昨天晚上等车的时候,吴历给他披的那件外套。
他把圣代放桌上,准备把外套丢洗衣机里,却摸到口袋里一个硬|物。
连雨止摸出来,是那个戒指盒子。
他打开,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枚漂亮的戒指,没有宝格菲丽的那枚珠光宝气,放在夜光灯边,有种静谧温柔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