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NO.”费南德一个劲摇头,“闻先生,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是上帝。”
“别跟我说这些。”闻傅张开手掌,用拇指和中指揉着太阳穴,手掌盖住了大半张脸,顿了顿,咬牙道:“她年岁并不算大,她还有孩子,她不能有事。”
费南德叹息,“没有一个医生不想治好病人,但是,癌症末期,就算你拿枪抵着我的太阳穴,我也没法起死回生。我的建议是,减少手术损伤,定期化疗,但更重要的是保持病人心情愉悦,比如亲属陪伴。”他说,“你知道,上帝偶尔也会从人间路过,救一救苦难中的人。”
“我花这么多钱请你来不是为了听你说没办法,也不是来求神拜佛!”闻傅狠狠一拍桌面,“治好她,无论什么代价。”
费南德只是摇头,“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但……”
说着说着,他眼睛看到什么,停了一下,转话说:“但有时候,或许也该听听病人的意见。”
闻傅愣了愣,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姜淑曼缓缓睁开了眼睛,四处看着,似乎在找什么,想说话。
闻傅赶紧过去,“伯母,我在这,您有什么要讲。”
费南德该是见多了这样的场面,转身出去,带上门。
姜淑曼眼睛转得很慢,像是清醒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她轻轻握住闻傅的手,“寒寒……”
“他不在。”闻傅自以为他眼下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私心,但这一刻,他却想都没想,就去摸电话,“我拨过去,您跟他说,好吗?”
他比林奚本人经历了更深刻的劫后余生,太可怕。
幸亏是他来受。
不料姜淑曼却松开了他的手,默默转过了头,幅度很轻的摇了一下,“不讲……”
手落了空,闻傅想起重症监护不能带电话进来,冷静下来,“您不想告诉他?”
姜淑曼闭了一下眼。
“不可以。”闻傅说:“他会难过。您休息一下,我去跟他报平安,好吗。”
他知道做错了很多,这件事上,不能再错了。他不是怕被怨恨,只是怕极了她们终生遗憾。怕林奚疼一辈子。
姜淑曼却抓住他,费力摇头。“不说……不叫,担心……闻……”
“闻傅。您叫我闻傅就好。”闻傅侧头过去,叫她说话可以省着些力气。
姜淑曼看着这样一个男人,在自己面前低着头的样子。
渐渐地,她的心踏实了下来,仿佛一桩记挂很久的心事终于放下。
她缓过了些劲儿,说话声也实起来,“孩子啊,我的身体,自己知道……不行了,进了冬,疼得厉害。”
闻傅知道她准备说话也费力,没打断她,安静听着。
“以后……”她说,“你帮阿姨,多照顾点他。这孩子,脾气倔,受了什么罪,也不肯说……要过日子,你多担待他一点。”
闻傅赫然抬眼,愣了几刻,才恍然明白她的意思似得。顿时间,心里有什么暖流闯进来,叫他惊喜过分,但很快,又被汹涌的愧悔吞没地无地自容。
他握紧了姜淑曼的手,低下头,哑声道:“我……抱歉,抱歉。伯母,对不住。我对他、我做错很多。”
姜淑曼像摸孩子一样,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那就好好帮我照顾他,好吗。”
用不用心,不在嘴上多少,这么多天,这个男人跟前顾后的照顾她,彻夜不睡,眼睛都熬红了,不是假意。就算是她最后的一点私心吧,把自己的孩子交给他,也好放心。
她说着,声音渐渐困顿下去,“过几天,回家……不讲,不担心……”
病人没有太多精神,闻傅一直在床边陪到姜淑曼睡着,才起身去了外间。
巨大的惊喜砸进心里,却叫他惶恐极了,就好像一个被误判为好人的小偷,怀揣着不属于自己的礼物惴惴不安,却又舍不得放开。但这一次,他不会再叫机会错失。
他会给他一个交代,该结束也会结束,不会再有任何流言蜚语伤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