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等手碰上他,林奚就睁开眼,不带一丝感情地看着他。
他醒着。
闻傅的手顿时愣在当场。
这一刻,他悲哀地发现,原来林奚若想杀他,根本不必言语刀,一个眼神足以让他殒身碎首,血流成河。
那眼神冷得叫他灵魂都在颤抖后退。
可他不敢后退,没人比他更清楚,身后根本就是万丈深渊,林奚多想离开他,他太知道,只要他一松手,一后退,他们之间便再无可能,所以哪怕进也是一死,但至少是他亲自动手,也可以。
可那只手最终没敢落在林奚脸颊,而是转了方向,落在他扎过针的手上,甚至不敢多做停留,只敢低着头,把他冰凉的手放进被子里。
闻傅拿过一个暖水袋,一同塞进被子里,靠在他手边,本想回沙发坐,却还是纵了私念,在他身边多留了一会儿,低声说:“喉咙,还痛不痛。”
林奚没说话,雪白的枕头上,偏过头,看着他,瞳孔漆黑幽深。
闻傅根本不敢直视这样的眼睛,佯装慢吞吞地帮他整理着被子,却也只敢动手边那块地方。他恐惧这样的安静,便找来话说,“身上还有不舒服吗,跟我……跟医生讲,可再多修养一阵。”
林奚还是没动,眼神却像一口古井,无波无澜,打在他身上。
他越是不说话,闻傅话就越找越多,手却有些发抖,不好叫林奚看见,便攥起来,没多些时候又掉头去帮他整理胸口的被子,目光却只随着自己的手动,落在他穿着病号服的胸口,不作乱看,像足了一名完美的绅士。
“喉咙……不用担心,不会再有事。工作也不必担心,我已经跟柯颖沟通过,你所有的工作都不会有问题,那日程谕讲了褚渭柏?我已经叫人跟他接触,男主的位置也能换下来,改天叫他捧本子来给你看看,如果你喜欢,我再去谈其他……”
他这样子,竟叫林奚恍惚想起个把月前,深夜追着迈巴赫赤脚跑出半山别墅的自己。
可笑啊,原来风水真会轮转。
所以这世上根本没什么东西隽永,就像闻傅所谓真心,或许,还有他的喜欢。
林奚终于开了口,“闻傅。”
声音不大,极其沙哑,也不比以往清亮,但足够震慑住他眼前的男人。
那声音跟他的眼睛一样没有情绪,几乎是下意识反应,闻傅根本不敢听,却又不敢不听,林奚静静看着他,“有意思吗。”
闻傅僵住,很久无动作。他像是突然失语,所有在这段日子里频繁准备练习的解释和道歉,在这一刻都被这一句话敲碎。
他慌了神,转来转去,只抓住最心底的一句,早该说给他听的,“我爱你。”
他从没这么直白表露过感情,因为其实在这之前,他并不懂、也不屑于去懂什么是爱。所以真正遇到的时候没能珍惜,等快失去的时候才手足无措,匆忙之下将真心倒出来,却只是徒劳,什么也抓不住。
然而这句话半点都没起到他预想的效果,林奚甚至连眼底都没动一下,静静看着他。
闻傅对上这双眼,瞬间从心底凉到骨血,灵魂都在打抖,接着又转为恐慌的燥热,像是被油锅在烹炸。
他忽然发现一个恐怖到窒息的事实,就是那缕打在他身上的眼神里,竟然连恨意都少的可怕。
有没有神,谁来托他一把。
谁救救他。
闻傅一动也不敢动,甚至怕打破濒危一线的宁静。
终于,漫长的凌迟到头,林奚动了动眼皮。
然而哀莫大于心死。
爱和恨仿佛可以对冲,林奚原本汹涌泛滥的情绪被两相抵消,他只剩下疲惫。
他可以容忍不爱,但不能容忍蓄意伤害和欺骗背叛。
更何况,很多事实他到现在还在瞒他,做出这副样子,又何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