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弄假成真 山河南渡 4791 字 2024-10-08

手臂不自觉地用力,伤口又裂开,晕染开的红像一朵溅开的水花,在纯白的绷带上逐渐蔓延。

莱恩有点惊讶,叫了温朝一声,想重新替他处理,温朝却摇了摇头说不用了,他还是很礼貌、很冷静地让两位保镖去休息,两人顺从地关掉屋内的灯、拉上窗帘,回了楼上的保镖房。

而他自己,则控制着轮椅来到窗边,轻轻撩开窗帘一角,却正好看到虞砚和驾驶位上的、温朝自己也眼熟的男孩拥抱。

温朝有那样一瞬间停止了呼吸,他撩起窗帘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攥紧,时间似乎在这一刻被黑夜冰冻,手臂上的绷带被暗红洇湿了大半。而那两扇细密卷翘的睫毛,像是受到重创失了生机的蝶翼,毫无挣扎意志地翕动两下,一寸寸地垂落。

莫大的失落和痛楚裹挟着一丝不甘与三分迷惘席卷了他的全身感官,他的眼前忽然一片模糊,而他自己,也连带着他身下的轮椅,坠入黑暗。

——他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温朝有些迷茫地想。

第89章

虞砚是被从屋外顺着门缝争先恐后挤进来的香气从梦中唤醒的,他迷迷瞪瞪地来到厨房,看见系着围裙背对着自己、单手叉腰望着锅里的程修,过了足有十秒才想起来,是昨天晚上一起去聚餐,程修送他回家,但时间太晚于是他留对方休息了一晚。

闹钟尖锐地吵闹起来,虞砚被惊得一抖,彻底清醒过来,连忙转回卧室把闹钟关掉换上衣服,再出来时,程修拎着锅铲含笑地回头看向他:“早呀虞砚,我本来以为你还会睡会儿呢。”

“你起得好早。”虞砚也笑着应声,转身钻进洗漱间,很快收拾好自己出来。

“怕来不及上课嘛,我昨天晚上还特意查了一下从你家开车去学校那边的路线和时间。”程修将锅里的馄饨呈出来,熟练地打开辣椒罐,舀出两勺红油均放进每一碗里,鲜美的香气四溢,勾起人的食欲。

虽然两个人关系已经很熟了,但毕竟程修是客人,起得比客人晚、还让客人准备早餐让虞砚非常羞惭,他连忙主动端过两碗馄饨放到餐桌上,抽出筷子放在桌面餐垫上。

“其实来得及的,”虞砚有些不好意思,“昨天晚上太晚了,没来得及和你说,这边可以预约学校的校车,早上八点左右到站点去就可以了。”

“那还蛮方便的欸。”程修笑弯眼,怕虞砚不舒服,主动和虞砚解释,“我起来得比较早,就想着不如做些早点,你起来吃完饭就可以一起去学校了,就在你的厨房里找了一会儿,看到冰箱里有馄饨和辣椒罐——虽然我在家不怎么做饭,但是这是我一个人来到这里,自闭了半个月煮速食之后能做得最完美的东西了,所以就用了,别的都没动。”

虞砚茫然地眨了眨眼,两人对视了几秒,虞砚反应了过来,为这位朋友的分寸感而感到格外的熨帖。

“没事,我们是朋友呀。”他说。

“不过说起来有点奇怪,我准备做早饭的时候似乎看到有人从门前经过,”程修咬着馄饨,声音含混地和虞砚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刚好我手头水开了,我就只好先把馄饨下锅里、盖上锅盖再出去看,结果门口又没人了。”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根弦绷紧了,虞砚放下筷子,忽然起身三两步小跑到门口,打开信箱——果然掉落下来一张崭新的纸条,上面的内容大意是作为感恩节的礼物,提前预定了一家有名餐厅的感恩节烤火鸡套餐送给虞砚的,让虞砚可以和同学或要好的朋友分享。

纸条上不仅写明了餐厅的地址,还很贴心地把最便捷的路线简写在了底下。

这张纸条上的内容很正常,也是这位好心邻居一贯的语气和风格,但直觉总是让虞砚觉得有什么地方是被他忽略了、以至于那种蹊跷的、违和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他回到屋内,随手将纸条放在了桌面上继续吃馄饨,可他却有些心不在焉,连程修叫了他几次他都没听到。

“你在看什么呢?”程修接受到他懵然的疑问目光,失笑道,“你是在想家吗?”

“没有,”虞砚摇了摇头,他犹豫了下,把纸条给程修看,“你看到的应该是我的邻居,他给我送了一份感恩节礼物。”

“他对你好好啊,竟然这么大方,还很体贴。”程修接过纸条,仔细看了看,好奇地问虞砚,“你们是一起从国内过来的吗?”

“不是,”虞砚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是一位白人男性,看起来可能有三十岁了?我不太清楚,我对外国人很脸盲,没办法判断出具体年龄来,他人很高很壮。”

“咦?他之前给你留纸条也都是用这样的字吗?”程修被勾起了兴致,三两口吃完剩下的馄饨,再把字迹仔细看了看,用玩笑的语气和虞砚说,“可是我认识的外国朋友,他们写的英文字还不如我呢,平常也不会写这么复杂的花体字来沟通的,倒比较像还没有确定关系的小情侣在交往前期彼此通信、或者写浪漫的诗歌来抒情会用的。”

“是,”虞砚被他这样一提,莫名有些紧张,“我刚来第一天他给我送了一些果蔬,里面的纸条就是这个字,后面我们基本上每天都会通过信笺或者纸条投放到对方的邮箱里来交流,但我不了解这个国家和住民的情况,刚开始只是觉得他的字很漂亮,人也很好。有什么问题吗?”

“我也不知道呀,我只是凭我的经验和你说一些我觉得有点不太对劲的地方。”程修笑了起来,没有把话说得很绝对,但还是耐心地指着纸条上的字迹给虞砚看,“你看,他的花体字写得很漂亮也很标准,可是每一笔往上提的时候,他会习惯性地有笔锋,这种书法习惯,只有我们会用得比较多,而且也正因为太习惯了,写字母的时候也会这样。”

“而且……”程修吸了吸鼻子,手指微微抬起,低头靠近纸条细细嗅闻了一下,“Oud Wood,你确定你的白人邻居身上喷的是这个味道的香水吗?”

虞砚眸光微凛,脑中没来由地划过一个由于开启新生活而有意无意遗忘很久的人影。

他接过纸条附在鼻下仔细闻了闻,果然嗅到一缕还没来得及完全消散的木质香气,虽然味道已经很淡了,只留下了后调带着暖意的儒雅沉香,但电光火石之间勾出了虞砚最熟悉的嗅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