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斯茶从门外踅进来,像往常一样对他笑了笑,“还没写完作业?”
短短几天,他瘦了很多。颧骨的棱角削瘦,双眼皮的深痕清晰,倒有点流浪诗人的落拓。但眼底滞着一丝毫无生气的阴翳,一颦一笑,如影随形。
“你们先玩啊,我去加两个菜!小燕来还给我带了茶叶,太客气了......”奶奶赶去灶房,晏斯茶静静伫立在桌边,还伸出手指点了点,“这个写错了,是‘religion’,不是‘reilgion’,‘i’和‘l’互换一下。”
他的手竟然没有绑绷带,手背依然白皙光滑,但手心一片不堪入目。细小的裂口遍布,没有流血,但活动时会被牵拉得一开一合,像很多张嘴,露出里面发白的嫩肉。
孟肴只匆匆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但伤口立即长在他眼睛里,他看练习册、看笔袋、看面前的墙,全是开开合合的裂口,他打了个冷颤,像被狠狠割中一刀。
晏斯茶像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抬手想安抚他,看见手心又迟疑了,最后只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
孟肴身子一震,惊醒般挥开他的手。
“你来做什么?”
“明天就开学了,你都没有联系过我,”晏斯茶的眼睛黑€€€€的,憔悴无光,“我只好来找你。”
孟肴装作没听见,走到床头,取下白色的手机盒子,像在替晏斯茶解释来的理由:“喔,对了,手机还没来得及还你。我也用挺久了,钱会补给你的......”他自顾自地说话,又提起书包往床上一倒,一大堆叮铃哐啷的玩意儿,“这些都是你送我的,你也带回去。”他一直仰起头,假装寻找柜子顶上的东西,好憋回眼泪,“应该还有的......哪儿呢......”
晏斯茶默默走到孟肴身后,手穿过他的肩膀,举起一部手机,手机壳在他密密麻麻的伤口上磨蹭,孟肴不忍心看,眼睛到处乱晃,像在白色的墙面上寻找盲点。
晏斯茶另一只手也穿过他的肩膀,虚虚罩住孟肴。他解锁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孟肴只看了两秒,就惊惶地撞开他。视角是监控,全是赤身裸体的孟肴。畸形的下体,他们楔连之处,通通一览无余。
晏斯茶平静地点开视频,目光看着孟肴,却像没有焦距,“你只剩奶奶一个亲人了,她年纪这么大,如果知道你被男生压在身下,而且身体发育不良,没法传宗接代,你猜她会怎么样?”
“你,”孟肴指了指晏斯茶,气得胸口堵了好大一口气,竟一时间说不出话,指了他好几下,才重新找到发声的口,“你......用这些威胁我......”他身子一晃,突然扑上去抢手机,意外轻松地抢到了。晏斯茶的手很僵硬,近看一直在抖,似乎强忍着疼痛。
“你删吧,我还有备份,还有别的视频。除了这种法子,我还有很多种方法威胁你。威胁你,比求你容易太多。”
“这样有意义吗?”孟肴死死地绷大眼睛,不愿为晏斯茶掉一滴眼泪,“……我是比不了常人,所以你就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这些来攻击我?”他的眼泪摇摇欲坠,终于落了下来,“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恨你?”
晏斯茶冷笑一声,突然上前抓住他的肩膀,“反正我已经帮你申请好了转到A班,走读证也办了,明天开始就和我一起上课,也一起回家。”
孟肴微张开嘴,“怎么可能...我,我不去A班......”
“这几天我想通了,我就不该遵循你的意见。”晏斯茶的神情恢复了平静,目光却有种你不仁我不义的狠戾,“而你只需要听话。”
孟肴突然感觉听不见了。
他吱哇着咒骂起来,可是耳朵里只有漫长的、干燥的嗡嗡声€€€€他冲上去,仿佛一头横冲直撞的野兽,恨不得和晏斯茶你死我活、同归于尽,骨骼应声而倒,又拔地而起。
晏斯茶差点压不住他,孟肴抠抓、嘶咬,愤怒至极,攻击得毫无章法,晏斯茶只能把他面朝下摁到床上,抽出床头孟肴的皮带,将他两手捆在身后,“信不信我现在就干你,”晏斯茶擦去嘴角的血,“ 你说的,我什么都做的出来。”
孟肴仍不断挣扎,脖颈上筋肌绷凸,“你敢!你只要......”
“要试试么?”晏斯茶突然笑起来。
门外传来奶奶的脚步声,她有点耳背,方才在炒菜没有听见声响。晏斯茶挑出床上那堆礼物里的水晶模型,待她经过窗前的时候,一挥手啪地砸到墙上。
“怎么了!啥碎了?”奶奶惊得推开门,看见床上的光景顿时啊呀呀叫起来,“怎么回事儿?打架呢,过了,过了啊......”
她越走越近,孟肴怕晏斯茶对奶奶不利,又怕两人关系暴露,一蹬腿翻身坐起,将晏斯茶挡在身后,“我,我们闹着玩呢,”他喘息粗重,大汗淋漓,脸色折腾地惨白,还不伦不类地笑,“真没事儿,你别往前,地上有碎片......”
奶奶低头一看,又叫起来,“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她抄起屋里的扫帚,低头扫起来,“这打碎的是啥?哎呦,你们真是……”
孟肴僵硬地嘿嘿笑两声,回过头,“斯茶,”他说得极艰难,“不玩了,帮我解开吧,解一下......”
晏斯茶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孟肴的眉眼愈加绝望,无声地说了一个“不要”。见他仍没反应,孟肴只好悄悄翻起手腕,勾住晏斯茶的指节,轻轻拉扯。
晏斯茶往下看了一眼,终于有了些笑意,“我们在闹着玩呢,是有点过火了,对不起啊奶奶。”他解开孟肴手上的皮带,温和地揉搓他的手腕,“下次你来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