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斯茶把烟丢到了地上,从台子灵巧地跳下来,正好踩灭了猩红的烟蒂。他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在大风里转头对着孟肴伸出手:
“跑啊!孟肴,快跑!”
他的笑声和喊叫都融进了破碎的风里,孟肴突然觉得有种沸腾的力量从脚底升起。他跳了下去,握紧了晏斯茶的手。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赤身裸体般狂跑了起来。
孟肴听见教导处老师凌乱的脚步,急促的呼吸,还有丢失目标的咒骂。他喘着粗气躲避着、奔跑着,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活。积压的阴晦被骤风吹得漫天狂舞,在想象中一切历史开始改写。他要嘶吼,要用音浪击碎那些腌€€的心脏;他要撕咬,要用啮齿一把扯下刘泊畸形的耳朵,连血带肉地吞进肚子里。
这一刻他什么也不怕了,这颠倒的世界即将爆炸在手心,碰地一声,如烟花坠地。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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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所有的自负皆来自我的自卑,所有的英雄气概都来自于我的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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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里振振有词是因为心里满是怀疑,深情是因为痛恨自己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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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界没有一件事情是虚空而生的,站在光里,背后就会有阴影,这深夜里一片寂静,是因为你还没有听见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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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肴追着晏斯茶一直跑到了寂静的艺术楼。温湿的潮气在空气里发酵,酝酿出泥土的腥气,地上地下的生命皆在这场雨后蠢蠢而蠕,像植物做了一场斑驳的梦境。
他们在一个转角停下脚步。教导处的主任早已不见了,孟肴只听见檐下的雨坠落在栏杆上的声音。
缓慢的,滴答、滴答。
晏斯茶望着楼梯口的方向,似乎在思考老师是否会追来。孟肴偷偷瞄了一眼他们还牵着的手,脸臊得发热。他的指节无意识地颤动了一下,晏斯茶回过身,“怎么了?”
他依旧没有松开手。孟肴想要出声提醒,却又觉得不礼貌,他心头缠着不安,好像牵着晏斯茶的手也是一种亵渎。
这样一双手,撑着地面像狗一样爬过的手。会长握着它。
想到这儿,他终于鼓起勇气挣了挣,晏斯茶却没有松开,反而抓着孟肴的指节,凑近眼前。
那白皙的手背上,零星地分布着几点褐色的伤疤,像是烟头的烫伤。晏斯茶又将孟肴的手心翻向上,这分明是一双少年的手,却全是略显沧桑的厚茧,和主人青涩的脸颊全然不符。
晏斯茶只来得及看上一眼,孟肴就仓皇地扯回了手。他将双手背到身后,紧紧绞在一起,像个可怜的罪犯。
“我……”他怕极了,怕晏斯茶瞧不起他,惶惶不安地搜刮着话题转移晏斯茶的注意,“会长,刚才谢、谢谢你……”
“谢我什么?”晏斯茶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有些冷,不如方才温柔。孟肴喉头哽了一下,竟一时说不出话。
那双丑陋的手,果然叫会长嫌弃了。
孟肴不吭声,晏斯茶又接着道,“谢我带你抽烟,还是带你逃课?”他一面说一面贴近孟肴,孟肴只好步步后退,退无可退了,便像壁虎一样贴在墙上。眼睛四处乱晃,像台故障的小机器人。
晏斯茶轻笑一声,似乎被孟肴可爱的姿态逗乐了,语气也温和下来,“你就这么怕我?”
“不是怕,”孟肴下意识反驳道,“是……”该怎么形容才不会吓到晏斯茶呢?倘若晏斯茶是艾丝美拉达,他就是卡西莫多。那种感情不似克洛德的占有与肉欲,而是爱的崇拜。他只要远远地看着,便是心满意足。要是让他更近一步,他反而笨手笨脚,不知所措了。
“你和我不是一路人……”孟肴抿了抿唇,小声嘀咕道,“我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