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我提起的那个莫斯科同学吗?总来蹭红菜汤,需要付出一点代价,”他眼里的狡黠多上几分,罕见地开上自己玩笑,“我可是万恶的资本家。”
万恶的资本家陪他坐地铁,吃晚饭,最后抵达度过今晚的场地。
方重行常常听话地应邀陪舅妈去剧院听音乐会,因为再也弹不了钢琴,对那些古典乐兴趣平平,偏要正襟危坐,在谢幕之后参与到点评当中来。这样人头攒动、排队检票的场景,离他的生活很远。Livehouse没有固定位置,全凭本事,来早站前排,来晚站后面,公平公正。
寿星很幸运,留给他们的位置不前也不后。太靠前音响轰耳朵,太靠后容易被挡住。身后的人渐多,场地噪杂起来,他们反而缄默。
这种缄默被一段熟悉的旋律打破。
方重行睁大眼睛,将视线从台上的月球背景转移到身旁的人:“这不是……”
这不是在天台上共享一副耳机时候的那首歌吗?
随即,他的手被牵起,一条冰凉的环状物绕上手腕。一枚椭圆型嵌入一轮弯月当中的矢车菊蓝宝石,在灯光昏暗的环境下也闪耀。
“Moonquake,”钟悯调整好手链卡扣,“我最喜欢的歌,十八岁没有勇气给你听的歌。”
漫长的前奏过后,方重行终于听见了“I don’t know!”之后的、他曾经寻找很长时间也没有搜到的歌词。
I don’t know!
Maybe it’s a moonquake like my crush that you will never know.
或许这就像月震吧,我对你的心动,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前面的情侣搂在一起热吻,开火车的人从他们身边挤过,后面的女孩儿在压抑地哭泣,大家沉浸在彼此的情绪当中,无人在意他们紧扣的双手。
“我知道了,”他把手指收得更紧一些,“我知道了。”
Then you shake when it’s down,don’t you?
当月亮逐渐落下的时候,你动心了,难道不是吗?
第五十五章 千万枷锁欲情失火
八点半开场,从Livehouse出来快十一点。里头的空气很热,混着各式香水味道,独属于Live的气息,钟悯一个人的时候身上经常存在的气息,现在方重行也沾染了这样的气息,顺着鼻咽钻进肺里,燥得想解掉所有衬衫纽扣。
江城晚秋的凉风钻进来,非但没缓解难耐的躁动,反而令血液更加沸腾。
等待打车的人只多不少,钟悯拉着他去赶最后一班地铁,步履匆匆,攥他戴着moonquake的手腕的手很用力,生怕将他一人遗失在这样的夜中。
方重行同样用力抓他的手腕,生怕天边的月亮将他带走。
地下通道的灯光明亮许多,他借机好好欣赏手腕上的宝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又藏了多久。主石的矢车菊蓝纯粹,手链组成部分是一颗颗小钻,低调净透,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寻找与Moonquake本质相符的设计应当很费心。
过安检时钟悯注意到他频频抬起的手腕,笑嘻嘻凑过来:“这么喜欢啊?”
“喜欢。”方重行左手手腕常年戴表,哪套西装搭配哪块手表、哪条领带、口袋塞哪种颜色的手帕,通通成套,甚少有装饰性的配件,尽管名下有座钻石矿,除了自己留下的给钟悯做钻石耳钉的那一个,之前其中出众的某些颗全部转交梁奉一。
“如果是我自己的话,应该,”他觉得这个词不合适,“应该”带有不确定的游移色彩,“一定不会选择手链。”
“我就知道,小老头儿,”钟悯边走边回头,“手链可以和那块蓝宝石表盘的陀飞轮一起叠戴,再上班的时候多去周洲办公室绕几圈。”
国庆假期三人见过面,周洲一人来的,又要掏钱请客又要看成年连体婴,白眼狂翻,分别的时候说再也不想见他们了自个儿好好去恋爱三年不抱俩甭回来!
方重行笑着应:“好。”
5号线本站候车的乘客大多是熟面孔,听live时做火车头的那个脏辫儿男生也在,冲他们友好地吹个口哨:嗨!帅哥!
明明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一道做了遍观众却熟稔得好像认识好长时间,抬手回完招呼,钟悯又将嘴唇对准他耳朵:“每次live结束出来,门口经常有聚在一堆聊天的,一般这个时候大家都比较友好,偶尔我也加入。”
方重行看旁边候车的男男女女正在互相加微信,其中几个望过来的眼神在自己与钟悯身上频繁切换,似是吃不准两人关系如何,也像是正在他们之间做一个艰难的抉择。他瞥他们一眼,默不作声往钟悯身边靠了靠,将两人间的距离再缩短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