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你看过了?”
“不止看过,还做了一本读书笔记噢,”钟悯的尾音上扬到似乎有个小钩子在那里了,“方总要审阅吗?”
方重行把手机塞回他手里:“我以为你有外债,所以才,”
“所以才要包养我替我还钱?幸亏我不是骗子,”钟悯接完话,下句否认,“真的没有欠债,是那阵子实在撑不下去了。”
他将脸埋在方重行的颈窝处,呼吸潮湿的气息进肺,将一切原因悉数剖白。
“你知道她的性格,至今我都对拜访那天感到抱歉,”钟悯用了代词来称呼那个女人,“我不想让你、你的家庭受到牵连,没想到反而更伤害你,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方重行摸着他的头发宽慰,“不要说。”
“那时候我没有办法自立,只能依附她。大学之后签了公司,也得到一些品牌的青睐,除了不得已的情况,我基本上很少去她那里,毕业那年我彻底跟她断绝了关系。”
“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钟悯沉默数秒,再开口时声音哑上几分:“她坦白,给我取这个名字,就是为了要我永远记住,正是由于她的怜悯我才可以活下来,我的名字就是她打下的烙印。”
“都过去了。”他又说。
他那一天挫骨扬灰地将自己从赖以维系的根基上撕下来,完成精神层面的割肉还母,终于得到一个完整的本我。
“当时我觉得我应该够格和你站在一起,但小乔说你已经离开,而且不会再回来。”
“萨沙,”方重行胸膛剧烈起伏着,情感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别再用够格这种字眼了好吗?你很好,你真的很好。”
钟悯在他侧颈轻轻蹭了蹭,继续往下:“后来与几个品牌方的合约到期,不久又接到她的结婚请柬,和我的生父,她甚至说,既往不咎,我们是完整的三口之家。”
“我真的,再也没办法进行任何工作,就主动和公司解约,回到这里。你不在,我所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阿行,你知道吗,你是我唯一的隐德来希。”
第四十三章 为时未晚
方重行的口舌又开始干涸,只得用嘴唇去碰他的发顶,吻完继续做个以供倚靠的树:“解约时赔了多少违约金。”
“不到三百万吧,一个人花不了很多,攒了一些钱。”
方总默默在心里将骋英拉入黑名单:“他们有没有为难过你。”
钟悯回想片刻,说:“公司有时会外泄模特的私联电话,进去之后前辈说的。我签合同的时候不到二十岁,没经验,又太着急,对公司了解程度不深。不过分配的经纪人比较好,合约期内受到的骚扰少一些,”
“解约后就不是了,对吗?”
“对。”
得到肯定的回答,方重行按在他脊梁上的手又开始鼓青筋:“那解约后的黑通稿是他们买的。”
钟悯嗯了一声。
“当时是和新人女模一起拍系列广告,摄影师借口调整姿势对那个妹妹动手动脚,”他说,“交涉几次脸色不太好看,本来事情现场已经解决,没想到日后会成为把柄。”
太阳穴突突直跳,生气有,心疼更多。方重行长而慢地叹上一口气:“如果我没走就好了,如果早些回国就好了。”
如果我没有离开,或者早些回来,你是不是就不会受这么多委屈。
“现在很晚吗?我们以后还有好长时间诶,”钟悯接得很快,“不讲这些是因为它们全部是过去式,我并不在乎。”
他把“过去时”三个字咬得很重,向方重行强调他从未将之放在心上的态度。
“不要再为已经发生的事情感到遗憾啦,”他闷闷笑起来,连带相依偎的另一具躯体同频震动,“小老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