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乐极忘形 豹变 3336 字 2024-10-08

钟悯沉默得不像往日里的他,明明嘴角是向上的趋势,眼睛却波涛汹涌地垂下,好似悲伤到无以复加。

等晚自习铃聒噪响过,校园恢复寂静的黑。天台一盏破旧的暖灯开始工作,昏昏打在人脸上,奋力要把一切不快的褶皱抹开。不知道是夜在呼吸还是谁在叹息。方重行听见钟悯说:“那就借你吉言。”

时间已到,他又要离开。方重行在楼顶看那一个高挑的身形渐渐缩小,直至脚下的瘦长影子都被花坛里生长好些年头的老松树挡个严严实实再找不到,他才停止观望。

三天过后,月考成绩又出。十一班独占鳌头,方重行的成绩也回到最初的平稳状态,各科老师极其满意,周六下午老邱自讨腰包请喝星巴克,结果整个班兴奋得上蹿下跳,最后一节班长直接管不住,便由同学疯去。

方重行咖啡因摄入过多,脑子发热得起火,在放学的前一秒打定个主意。

他跟周洲说了声“你自己回”,在下课铃响的一瞬间飞快跑出班门,夹在楼梯间抢着回家的校友中间,逆流而上,径直走向二十一班。

艺体班在这个时间节点几乎名存实亡,早人去楼空。桌子皆凌乱,堆满崭新且空白的各科试卷习题,仔细看上头落一层薄薄的灰

方重行目不斜视走到最后一排,拎起几张重要试卷叠成规矩的四折,成绩条顺着动作飘落在地。

他捡起那张窄窄的纸,一眼扫完,语文英语还是一骑绝尘的高分,其他科目还是一如既往的瘸腿,总分处于正常的区间波动。方重行将其夹进卷子中间,一并带走。

平姨忙完家里的事情,心情大好,麻利烤出来两大托盘饼干。原来的小熊盒子装不下太多,干脆换了个大扁圆罐,两个都塞得满满当当,装进礼品袋像千里迢迢带回的手信。

方重行回去放书包并换衣服,拎起来平姨早准备好的礼品袋又出门。

艺考机构叫什么来着?艺丰是吗?具体路线不知道,好像是离学校不远,出了校门左拐再右拐,从小路拐几个弯就能……他站在布局乱七八糟的小巷里对着手机指南针叹气。

江城一中建校时间早,与附近一带一并划入老城区片管理。家属院后头居住了很多“正宗”江城人,大部分是自建房,高高低低错落有致,不熟悉地况的进来就像走入迷宫。

他想了想,还是给钟悯去了消息:机构定位发我一下,地图搜不到。无人回应。

方重行只得一点点向居民打听问路,他日常使用、入耳的不是标准普通话就是英音,对于口音浓重的江城方言有些反应迟钝,要来回确认几遍才能理解话语本意,一路走一路问,耽误不少时间。

直到磕磕绊绊从小路出来,钟悯还是没有理会他的微信。

江城的冬天是湿冷,北风刮得人鼻头通红。方重行站到艺丰的前台时,哽了一下才说出话:“老师您好,请问服装表演班在几楼?”

前台老师同样回了“你好”,柔声问:“同学,你是找人吗?找谁呀?”

方重行捏紧手中的提绳,说:“乔与祁。”

“小乔不是服表的,是编导班的,”前台老师拿起来内线电话,“你稍等一下哈,先在沙发上坐,我打个电话让他下来。”过会儿乔与祁出现在一楼,前台老师用眼神朝方重行这边示意,跟他说:“就是这位同学找。”

方重行先是听他唱戏似的“哟”了一声,紧接着又“呦”一声:“老师说有个小帅哥找我,我还寻思我魅力这么大呢,原来是菩萨来送温暖啦,诶,真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他说着就要过来拿礼品袋,方重行只放任小熊罐罐被抢走,剩下那个不给了,问他:“钟悯呢?”

小乔嘀咕一句“我就说肯定不是来找我的”,示意方重行跟着上楼,扭头说话又在他脸上见到和在学校碰面时一模一样的表情。“他?他可被你害惨咯,”小乔摇摇头,“算了,你上来看就知道。”

第二十三章 等你下课

被我害惨了?什么意思?

顺着楼梯拐上二楼,艺考生们正在走廊吃饭,不是饱腹的正餐,手里餐盒清一色的蔬菜水果沙拉,健康得让人咋舌。

本校的几个学生见方重行出现在这特意外,小声喊他,探出八卦的脑袋:“菩萨你怎么来啦?”

“跟你们有啥关系搁这问问问!”小乔边回嘴边带他到二楼走廊尽头的那一间门窗紧密的教室,先比了个“嘘”的手势,又趴在窗户角角往里头瞅一瞅,神神秘秘招手示意方重行过来。

“他上次请假回来得太晚了,”小乔虚声说,“本来就快艺考了嘛,他目标又是北服,全国男生可就六个名额!校长说刀架脖子了还跑出去瞎玩儿,罚他呢。你看见那瘦高个儿老师没,就我们校长。其他人正常下课,就他一个得单独加半个钟。”

方重行用一小半注意力听他说话,三分之四的心思随眼睛一道悄悄往里头探。形体室,灯光经四面八方的落地镜反射再反射,屋内人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整间教室亮得像座被光污染的牢笼。

钟悯穿的可能是早就准备好的艺考所用服装,因为和方重行平日见过的模样判若两人。纯白褶皱衬衫,两瓣尖领敞到锁骨下一点方寸,从胸前绑带空隙中裸露出来的皮肤略略泛红,随浅呼吸一起一伏地动,双腿则由修身黑长裤亲密无间地包裹。他赤足踩在木地板上,正后背紧贴墙壁罚站。

应该是训练完无缝衔接来的惩罚。眼神坚毅,嘴唇微抿,站在那里肃穆得像座刚完工不久的雕像。额发湿掉部分,汗珠滴挂在他的睫毛,又受重力作用有顺着滑向下颌的动程,可它迟迟不肯落,看得人口干舌燥,想直接上手帮他拭掉。

不止旁观者,本人似乎也难以忍受这滴苦恼的汗,终于肯轻眨眼皮,汗珠便活似一滴泪般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