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现在还在西大任教,那他一定会给徐远川指出来,告诉他怎么改正比较好。然而他早就不把自己当成老师了,哪怕看出问题也无所谓,每一寸都是照着徐远川的稿子做的。没想过今天会在这里遇见,心慌了半天,到头来徐远川连自己的设计都不认识。
沈光霁清楚自己的为人,徐远川也改变不了他骨子里的暴力基因,刚才要是再不走,一定又会朝徐远川发脾气。
为什么一走就杳无音信了、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回复我的邮件、为什么现在站在我面前,却只有那么简短的几句话可以说,平时的爱明明张口就来,偏偏这次不说“我爱你”了,为什么。
恨不得掐着他的脖子,看他无法呼吸却不求救的样子,那样才像爱,那样才是徐远川该表达的爱。
他们回到大厅,徐父已经不在座位上,服务生正过来打扫。
沈光霁还以为至少在短暂的晚餐时间内能一直看着徐远川,结果徐远川也没给他机会。
刚才应该多让徐远川抱一会儿的。
他想,徐远川又瘦了好多,穿衣服不看天气,卫衣那么薄,椅背上空荡荡,应该没有带外套。每次都是这样,一旦离开他就像吃不好穿不暖。
怎么能不锁在身边。
“远,爸爸明天就走了,没有心里话要说吗?”徐父跟徐远川走在餐厅楼下的街边,人来人往,他们不过其中两个。
徐远川仰头看天边的半轮明月,说:“我知道你想听什么,你觉得我心里难过,希望我能像小时候那样向你诉苦,然后你就能假扮一个负责任的爸爸,讲一堆无用的大道理为我开解。”他看向父亲,眼里映照着斑斓灯光,看不清情绪,“我的心里话也是刚刚才明了的,你一定不爱听。”
但他还是说了:“我想要爱,我想被爱,可这跟你没关系,你不在我心里,你的爱对我来说不重要。”
徐父轻轻叹了口气,说:“你还是怪我。”
“我有资格怪你。”徐远川转过头去,满脑子都是沈光霁把他推开后决然的背影。他其实想再追过去,偏偏又在脚步抬起时想起了徐父前几天说的话:爱说出口以后需要倾听,如果对方没应允,这样的爱就不能再给出去。
“你如果没出现,我会在大醉一场之后就回到他身边,我知道怎么调理自己的情绪,我能把矛盾化解,能把事情处理好,这么多年一直都能做到。”徐远川轻轻笑了一声,“结果你一来就告诉我这里不对那里有错,我连说爱都不敢了。”
徐父说:“可你还是听了。”
徐远川道:“因为是你说的。”
徐远川声音很小,街边吵闹,或许只有他自己听见,但他不会重复第二次了。
我从小最听谁的话,条件反射,你一开口我就闭嘴。
这句没有说,强迫自己咽下去,跟徐父的心情没关系,他不在意这样的话是否伤人心,纯粹是不想没完没了,否则他的语气只会越来越差。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宋朝闻给他发来一条链接,接着陆清的语音消息弹了出来,语气兴奋,说:快看快看!我叔找人给我们剪的,可专业了,保存好啊!
徐远川点进链接,是一段长达半小时的视频,记录了他们那几天值得留念的部分。他没挑地方,就这么停在马路边把整个视频看完了。
那些带着情绪的话全部都被剪掉了,仿佛重逢只有快乐。可他看完之后并不快乐,回身仰头看那栋灯光明亮的大楼,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而沈光霁还在那里。
就像地底和云端,他离沈光霁那么远。
以前常听人说,人的一生会有数不清的遗憾,人们总会在漫长岁月里无数次把它记起,然后想尽办法弥补它。
徐远川的第一个vlog,不是跟沈光霁一起拍的,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第58章
徐远川被大雨困在了地铁站。
他没去机场送父亲,十一点多的飞机,时间太晚,他赶着去跟沈光霁一起吃午饭。
生物钟在早晨七点就把他唤醒了,他跟徐父一起在酒店吃了早餐后回屋各自收拾东西,然后同一时间下楼,一个坐上出租车,一个直接转身走,兵分两路,没人回头。
临出门就察觉要下雨了,徐远川其实也可以选择打车走,但最后还是慢悠悠走了好长一段路,等雨滴在地面砸开一个圈,才不得不加快了速度,把沈光霁的速写本裹进外套里,拐进地铁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