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远川有点恍惚。
只是十天而已。
“你认为我一定会等你,对吗?”沈光霁看出他的疑惑,情绪毫无起伏,平静问他说:“你觉得我很需要爱,而你愿意给我,你很了不起,我该心怀感恩,对吗?”
徐远川想否认,目光相碰,又说不出话了。因为就在上周,他还在陈风问起时回答说“我就是要让他对不起我,能多后悔就多后悔”,兴许他真的像沈光霁以为的那么想过。就像闯祸的孩子,明知自己有错,一旦被发现,还是下意识为自己开脱。
他曾经自以为是地给沈光霁贴标签,说沈光霁是全世界最容易被道德绑架的人,分开以后才恍然发现,最常利用沈光霁歉疚感的人其实是他本身,如今沈光霁开口陈述了他的目的,他为了脱罪不敢承认,反而觉得自己委屈。
沈光霁问他:“你看清过你自己吗,真正需要爱的到底是谁?徐远川。”
徐远川微微仰头,扯出一个浅淡的笑,说:“沈光霁,你叫我名字了。”
回答不了的问题绝不回答,这原本是他的处事方式。
总把十岁以前得到过的那点爱挂在嘴边的人是谁,那么久远的事了,能拿来回忆的一共只有那几件,他就只能抓住那么一点不放,还认为可怜的是沈光霁。
“我爸爸说,我要学会反省。”徐远川低着头,从手腕往下,牵住了沈光霁的手,“我知道我自私,只管自己高兴,也许短时间内改不了,但是。”他抬眼看沈光霁,胸口闷得厉害,几乎透不过气。不止最近这十天,甚至一个月、两个月,说不清多久,他总是心里难受,觉得自己好比那种每次听歌都要设置随机播放,可每随机一首又要不停点击下一曲的人,假潇洒,他自己都嫌烦,“但是我不是什么都不在乎,我不是不在意你,我以为是那样的,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道歉的话对他而言没有一点难度,他说对不起三个字的次数太多,要多诚恳就多诚恳,时间充裕的情况下他还可以延伸成长篇大论,但只是道歉而已,没有一句是真的反思。
哪怕这一次的确真心实意,但诚恳和敷衍由听的人决定,听不出来的话,一律算假。
大概这就是沈光霁面无表情把他的手拿开的原因。
清脆的三声响,有人在打开的门上敲了敲。
“会不会找地方聊天啊?”唐颂站在门边,双手抱着胳膊,笑道:“虽然这里环境还好吧,厕所终归是厕所,出来一起吃饭不行?”
“滚开。”徐远川瞪着他说,语气不重,声音也不大。
唐颂还是笑,“小朋友生气啦?”
沈光霁没说话,眼神示意唐颂先出去。
唐颂目光里带着戏谑,在他们之间来回,但最后还是稍稍收敛了,耸耸肩说:“我爸妈到了,别让我们等太久。”
不是单独出来的。
徐远川想。
“给你三分钟。”沈光霁走到烘干机旁吹那截湿透的衣袖,噪音太大,这三分钟根本没给徐远川说话的机会。
所幸徐远川也没有要说的,任沈光霁背对他,他从身后拥抱沈光霁,侧脸贴上他的后颈,闻他身上熟悉的气味。
三分钟也很好。
而沈光霁却没有真的计时,徐远川觉得这个拥抱好久,等烘干机的声音停下,沈光霁仍然没丢下他。
“我明天就去找你,老师。”徐远川的声音夹着眷恋,“明天上午就去,你再等等我。”
沈光霁把腰上的手拿开,回身面向徐远川,脸上看不出情绪,“你到底能记住什么?”
徐远川怔住,不明白沈光霁话里的意思,再想问却晚了,沈光霁转身出去,留下的最后一个眼神与失望类似。
唐颂没走,就在门外等着,原想听听他们俩会说些什么,结果没等来预料中的好戏。
沈光霁冷静得过了头。
“不生气?”唐颂跟他并肩往座位走,回头没见徐远川跟出来,不禁挑眉问:“哈,难道真分手了?”
沈光霁没理会,把还没完全烘干的衣袖挽起来,袖口很宽松,随手一叠根本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