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远川还不知道有那么个地方,沈光霁暂时不打算说,什么时候开张还不确定,也有可能根本不开张,只拿来当工作室,他目前一点计划都没有,每天都在画稿和谈合作商,一天说的话比在徐远川面前一年还多,每天到家就累,不想考虑别的。
沈光霁收拾完出去了,徐远川跟着打个滚从床上翻身下来,出了房间,去冰箱里拿了根雪糕。
沈光霁不吃雪糕,他夏天连冰水都不常喝,雪糕显然是买给徐远川的,包装一个赛一个的可爱,徐远川想象不出来沈光霁一个人在冰柜前挑这些东西的场面,想跟着他去,他不答应,故意问他“是不是好爱我啊”,他说“再多嘴就全扔了”。
今天拿的是一支牛奶味的,徐远川歪在沙发上,偏头看从窗帘透进来的太阳光,看了没两秒,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挪到沈光霁身上。
沈光霁准备出门了,穿了一件长袖白衬衣,袖口收得很紧,两排银色的袖扣中间串着一条白色的绑带,有点欧风,徐远川突然想到他之前跟陈风说沈光霁像旧世纪的落魄王子,咬着雪糕就笑出了声。
沈光霁正在扎头发,听见声音抬眼瞥向沙发上的人,徐远川也不躲闪,笑道:“老师,听说被爱的人都会越长越好看,这话不是假的,你越来越漂亮了,真该夸我两句。”
沈光霁当他放屁,出门走了。
徐远川三两口把雪糕咬进嘴里,冻得坐起来皱紧眉头捏鼻梁,木签扔进垃圾桶,发现忘记套个袋子。
等不适感缓解了,徐远川起身去浴室找垃圾袋,平时放在洗手台的抽屉里。
一到洗手台边,不得已要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徐远川开抽屉的手顿住了,愣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脖子。
上面还残留一点不明显的指印,可想而知沈光霁昨天有多用力。不过这次倒是没扇徐远川耳光了,都说打人不打脸,沈光霁以前经常是一点道理也不讲。
昨天晚上沈光霁回来很晚,衣服也有点脏,手指上蹭破了一点皮,也不知道是忙什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徐远川觉得问不出结果,干脆就没多嘴,等他洗了澡出来,给他贴了张创可贴。
躺下休息之前,沈光霁靠在床头回复那些没完没了的邮件。也许是很重要的邮件,但徐远川很想快点躺进他怀里,所以认为它没完没了。
忙成这样,你看起来像要发大财。
徐远川说。
沈光霁把腿上那只徐远川的手挪开,床头柜上的手机扔给他,意思是让他安静点,自己玩一会儿。
徐远川没什么想玩的,手又放回了沈光霁腿上,说:最好是发大财吧,这样我就能少努力十年,不过也别忙太久,我们又没孩子,两个人够花就可以。
沈光霁再一次把他的手拿开,冷漠道:你怎么确定我的以后会跟你有关。
徐远川笑了笑:当然会有,你可是我的金主爸爸,我缠也得缠你几十年。
说着又道:我巴不得你年纪再大二十岁,这样我就能更早地继承你的遗产。
话音一落,徐远川就察觉到沈光霁眼神变了,心里默念了一句“什么呀这么开不起玩笑”,嘴上还是笑嘻嘻承认错误:说着玩儿的,我一个人多没意思,高低得等你不想活了再跟你死一起,反正我不想...
后面的话没说完,被掐死在喉咙里。
徐远川从抽屉里拿出垃圾袋,拆了一个,出浴室前又看了镜子一眼。
他有点搞不懂,昨天睡前都在想,难道这世上真有人没想过活腻了就死了算了吗?何况沈光霁必然是经历过许多痛苦的,至今都在被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折磨。
想不通,于是又跟以往一样不去想了,不过确定了沈光霁对“死”这个字真是很敏感,他第一次来南城找沈光霁的时候说了好几次,沈光霁都只是沉默而已,现在想想,大概是因为唐颂伤他在先,沈光霁对他有亏欠,所以才强忍了。
亏欠真是个有用的词。
徐远川把垃圾袋揉开,有点嫌弃地捡起那支木签,他抽了张纸巾把桶底擦干净,套好垃圾袋,叹着气又一次回到浴室里,指尖黏黏的,感觉很不好。
洗手的时候十分自然地看了眼镜子,他身上穿的是那件难叠的绸制睡衣,翻领,稍微能遮住一点脖子,沈光霁留下的指印本就在侧边,不那么容易被发现,至少沈光霁今天出门前没有多看一眼。
于是他伸手,缓慢贴上自己的脖子,五指用力,渐渐收紧,水流声还没停止,湿润的掌心蹭在皮肤上,令人讨厌的触感,恨不得现在就窒息。
沈光霁回来的时候,徐远川像没有挪过窝,仍然歪在沙发上,一条腿架起来,眼睛望着从窗帘透进来的晚霞,手上像学生时期转书一样转沙发上的小抱枕,听见沈光霁的脚步走近,抱枕从指尖掉下来,软绵绵地砸在脸上,没什么重量。
“天气预报说明天又有雨。”徐远川把抱枕捡起来,枕在脑袋下面,“要是真下了,你明天送我去车站吧。”
沈光霁看过去,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看到了他的速写本。目光一沉,迅速在脑中回忆,想到早晨是自己拿出来把上一幅没画完的画补完了线条,紧绷的精神才不动声色地放松下来。
他走到茶几边拿起速写本,随手翻了两下,像在确认什么,实际上又没什么可确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