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话虽如此,却让沈光霁住在唐颂家里,一年到头穿唐颂不要的旧衣服。

她说:小孩没什么关系。

沈光霁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经常会想,是不是因为每天都穿着别人的衣服,每一寸被这些布料覆盖的皮肤才会那么难受。

因为这些事,他怨恨了母亲很久,同时也会骂自己为什么那么胆怯,心里的话没有一句敢说,每分每秒觉得抱歉,“对不起”三个字却也卡在喉咙口。

直到母亲熬不下去,躺在病床上,吃力地跟唐颂妈妈说对不起。说:对不起,对不起,结果最后...还是不得已要麻烦你。

唐颂妈妈告诉沈光霁,母亲不敢被沈光霁发现生病的事,怕影响他学习,她把这些年打工攒下来的钱都给了唐颂妈妈,求她照顾沈光霁到成年。

最后一次见面,她终于说为沈光霁感到骄傲了,可是沈光霁哭不出来,站在床边手足无措,见谁都想问为什么。

他还没把身上的伤给母亲看,还没告诉她自己一直以来都非常痛苦,还不清楚自己到底做过什么,怎么就成为她的骄傲了,好荒唐,他那么多的对不起还没说出口,为什么还要推给他更多,太重了,把一并藏起来的理想和梦都压碎了。

可为什么没为失去母亲这件事本身感到难过?

他想,太坏了,十恶不赦,就该下地狱。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好事发生了,都是他活该的。

脑子里只有这些东西。

当个大学老师不在他的计划之内,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计划过未来,学服设是自己想要的,但为理想付出实践的心弄丢了。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热爱弹吉他的孩子,因为父母不允许他把爱好当成生活重心,才刚学会,就失去了他的热爱,长大终于能自由地弹了,头一天晚上练到手指破皮出血,第二天清早,热爱就没了,毕竟时间有限,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下一次再因此而睡眠不足的话,工作上的事会很难办。

学校里的生活对他来说很轻松,环境很好,课不算多,薪水不那么高,但一个人生活足够了,而且一定不会过得比唐颂更好。

徐远川总说他天天笑脸对人很累,觉得他那么强烈地渴望做个好人,总是热心帮助别人,实际上只是想听大家感叹“天啊,你怎么这样好”。言语和行动最不需要灌输真心,只在于愿不愿意,但凡不太懒,这事就难度不大。

这样“麻烦”自己,会让沈光霁觉得自己跟父母是完全不同的人,但徐远川说这样没用,因为他本质上其实随别人死活。

他没反驳过,不过徐远川只说对一半。他的确懒得管别人死活,所有的好意都是假象,可他没有觉得累,有时甚至很享受这些行为。

以前很多事明明能做到最好,可各方面因素限定他必须做得不如别人好,这么多年都习惯刻意比别人差一点了,现在有完全自由的空间,他想成为自己想象中的人,反而在徐远川面前控制不住暴露本性才让他痛苦。

不想对任何人说“对不起”,很努力让自己有底气彻底摆脱这句话了,偏偏徐远川总让他回忆起道歉的话卡在喉咙口,那些没有勇气,又总在失去的时候。

这时手机又响了,从枕头边拿过来看了一眼,是工作消息。但消息栏里还有一条未读短信,是徐远川发来的,时间显示在上一通电话挂断没多久以后。他当时很快就睡着了,现在才看见这条简短的信息。

内容只有三个字:特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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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章,有点大纲体,会很无聊非常抱歉。但是不完全,留点到后面。(2/5)

第26章

沈光霁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十分厌恶徐远川这个人,见到他就想躲,但只是想而已,因为厌恶的同时他又对这个人十分好奇,好奇到没有一次真的躲开了,甚至偶尔会假装无心地主动遇见。

他们初次见面,是在北城的体育馆里,当时有一个高招会,西大的老师临时有事要晚一天到,沈光霁正好在北城参加活动,答应先过来帮忙。

他虽然本科从西大毕业,现今在西大任教,但他对这所学校并没有太多好感。毕竟任职是因为校长邀请,就读是因为当时唐颂也在西大,唐颂妈妈说:这样好,你们俩能有个伴。

所以帮忙招生这件事,他只打算做做表面功夫,人到了就算不错,故意晚到也能赖在下雨头上。

那天沈光霁手里拿着一摞厚厚的招生手册,寻思人晚到了无所谓,就怕东西湿了明天来的老师会说他不好,他向来在意别人对他的评价,为此雨小了以后不但没拿起来做遮挡物,还小心翼翼护在外套里。

结果绊手绊脚的,一抬头就撞到个人。

一看就是个学生,长了副好欺负的样子,娃娃脸、相对于大部分男性而言稍显浅淡的眉、眼睛像小狗,发尾翘起几个角,穿了身洗到褪色的旧校服。而这个“好欺负”显然是假象,他甚至在沈光霁仔细看清他之前就低声骂了一句:真你妈的眼瞎。

沈光霁极度讨厌这类的话,父亲以前就是这样的,难得跟沈光霁说几句话,那几句还一定都是脏话。但沈光霁并不想反驳什么,直接把徐远川打入“没素质”那一类人,不屑于跟他计较。

然而的确是他把人撞了,再不爽也只能一边道歉,一边捡掉落一地的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