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防脱衣服会蹭到伤口,等浴缸里的水放得差不多,沈光霁直接把徐远川身上的卫衣剪了,裤子也帮他脱下来,扶着他坐进浴缸里,用毛巾一点一点给他擦拭身体。
这样的沈光霁实在少见,徐远川忍不住望向他。
“老师。”一开口发现声音有点哑了,并没有哭,也不至于感冒,说不清为什么哑,“谢谢和对不起,不管哪个,总该有一句吧,都不说吗?”
沈光霁的动作停了一下,也就仅此而已了。
徐远川低着头笑,不过是笑他自己,“你们留过洋的艺术家好像都挺信上帝的,那你在家有没有默念,上帝保佑,徐远川平安无事。”
等了好久,等到沈光霁轻轻“嗯”了一句。
不是立即回答,真假难辨。
徐远川没力气计较了,在心里判定为假,“不打算说说吗,那个人跟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这样对你,又为什么这样对我。”
沈光霁摇头,“你不知道比较好。”
徐远川点点头,看着沈光霁垂下来的长睫毛和沾着水汽的鼻尖发愣,等到沈光霁也抬眼看向他,才笑道:“你现在不想说就算了,想说的时候,我随时愿意听。”捕捉到沈光霁的眼神微微闪烁,声音也更轻了,“没关系,是我自己要去,是我自己不拒绝,不怪你。”
话说完,收获了一个沈光霁的拥抱,护着他受伤的地方,小心翼翼,把他按进怀里,以往的每一个拥抱都没有这么用力。
徐远川靠在沈光霁肩上,忍了很久,才没又笑出声,然后侧过头,在沈光霁耳边道:“你真以为我会想跟你说这些?别他妈逼的放狗屁。”
他说:“沈光霁,我真想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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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徐远川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昨天到后半夜才睡着,伤口疼,仿佛能从纱布下感受到心跳。他枕着沈光霁的胳膊,假装从躺下的那一刻开始就睡着,精神疲惫极了,实际上好几次想起来吃止疼药。
沈光霁一直抱着他,他稍微动一下,沈光霁就摸摸他的头发,或者拍拍他的背,甚至亲吻他的额头。他受伤的手搭在沈光霁腰上,沈光霁时不时会给他理一理被角,怕被子太往上了蹭到他脸上的伤,又怕太往下了他会着凉。
那一晚上什么都没想。
原以为会一片混乱,思考怎么套出沈光霁和唐颂的关系,以及那些沈光霁从来不肯提的“过去”,可实在太依赖沈光霁的拥抱了,无法抗拒他的温度和气味,心安到渴望就此长睡不醒。
后半夜迷迷糊糊睡沉了,早上连沈光霁起床的动静都没感觉到,睁眼时手边已经没有熟悉的体温了,手掌多挪出一寸,床单都是凉的,身边的人显然不是刚刚才醒。
徐远川坐起来,伤口又开始疼,尖锐细密的灼烧感,就像有谁擦着他的脸点火。
昨天清创缝合的时候疼到在心里进行了一场无规则屠杀,想象那群面目可憎的人被他杀死碎尸,全都扔进化粪池里,然而一肚子火却在看见沈光霁听医生说会留点疤之后不经意露出的眼神中熄灭了,狂风瞬间静止,下了场温润细雨。
明明不是多复杂的眼神,徐远川却形容不出来,说是心疼,可能沈光霁自己都不太信,说是自责,徐远川又认为不可能。假如眼神能传达出一句完整的话,徐远川那时就像听见沈光霁说:上帝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定还是沙哑哽咽的声音。
可为什么,不是最应该问他吗。
“你家的小可爱呢?”
徐远川一愣。
这是唐颂的声音,而重点不在于唐颂为什么来,在于沈光霁昨天亲眼看见了那个令人作呕的房子里满地恶心东西和徐远川的血,却还是非常平静地让唐颂进了自己的家门。
“你找他干什么。”沈光霁语气淡淡,和平时在徐远川面前一模一样。
徐远川低头看着手上的纱布,心里那阵狂风又重新刮起来,把他好不容易养育的绿洲吹得满目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