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是每个人天生就具备的特质,老板当然也不例外,一屁股坐到徐远川面前来,问:“怎么吵起来的?”
徐远川没解释,顺着老板的话说:“他哪儿会跟我吵架,一般都是我无理取闹。”
“但不是都说,会说自己无理取闹的人才比较讲道理吗?”
徐远川失笑,“那我就是例外了,我这个人从来不讲道理的,他经常被我气死。”
老板还是不信,“沈光霁哪里会生气?”
除徐远川以外,所有人都是那样认为的,可能谁哪天跟沈光霁说“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把你家房子点了”,沈光霁都会先温声关切对方“你没有受到惊吓就好”。徐远川对此非常满意,这说明只有他一个人见过沈光霁最真实的模样,那他在沈光霁心里的地位不管重要与否,都是唯一。
“所以说啊。”徐远川道:“就是我无理取闹。”
老板吃不到什么瓜,只好又像前两年那样给沈光霁打电话,这次说的是:“再不来接你家小宝贝,他眼睛就要哭瞎了。”
挂了电话,老板告诉徐远川:“他马上来了,见面就和好吧。”
这话说得浪漫,徐远川连忙答应。
他觉得今天还是挺赚的,虽然没搞明白沈光霁卖画的原因,但吃饱喝足之后把沈光霁从苦力中解救出来了,还能被接回家,值得打一炮庆祝。
毕竟就在校外不远,沈光霁很快就到了,他坚决要给老板付钱,老板坚决不收,比谁更坚决这种事肯定是沈光霁落败,徐远川只好白吃一顿。
老板对沈光霁说:“我也不知道你们发生什么了,但小徐同学还是个小朋友嘛,你让着他点。”
徐远川托着下巴想,沈光霁估计挺莫名其妙的,回去之后肯定会问他是不是在外面多话了。不过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徐远川没打算提前准备说辞。
这时沈光霁转过身走到徐远川面前,徐远川猜沈光霁会摸摸他的头,这是沈光霁在老板面前做过最多的举动€€€€知道他们俩“恋爱关系”的,只有老板一个人。
可是沈光霁双手捧着徐远川的脸,笑着问他:“我看看啊,真的哭了吗?”
完全是哄小孩儿的语气。
徐远川一愣,眨眨眼睛,小声“嗯”了一句,还真“嗯”出了点委屈的样子来。
沈光霁又顺手捏捏他的脸,“那跟我回家吗?”
徐远川还没回答,老板先承受不住,嚷嚷着让他们赶紧滚出去。
沈光霁牵着徐远川走了。
徐远川沉浸在被沈光霁牵着手的这个认知里出不来,仿佛感冒烧坏了脑子,严重到万物都是幻觉。
哪怕他知道沈光霁所有的爱都是演的,因为岛屿开在一条大多时候无人经过的巷子里,别说是牵手,现在拥抱接吻都不会有人发现,等靠近马路,沈光霁一定会跟他保持距离。
可是沈光霁牵着他。就现在,此时此刻。
这几步路走得太快,只经过第一个转角,回头看不见岛屿的玻璃门,沈光霁就立即松手了。
于是徐远川用力把他握紧。
“老师,你第一次牵我的手。”语气不太像平时的徐远川,声音很轻,像还在走神的时候隐约听见有人跟自己说话,半清醒半朦胧,一句话说完,才恍惚从思绪中抽离。
沈光霁的掌心很暖,徐远川舍不得放,低着头,反复在心里祈祷“梦可千万不要醒啊”。
然而沈光霁还是把他推开了,用他最熟悉的冷漠语气,说:“别恶心我。”
徐远川没再出声了,停在原地,等沈光霁走出第二个拐角,才缓慢跟上去。
走到宿舍楼下,看见沈光霁从楼道出来,手里拿着那张徐远川出门前贴在墙上的画。大概是担心直接扔掉会被徐远川再捡回来又贴回原来的地方,沈光霁站在垃圾桶旁把它撕碎了,碎纸揉成一团,掉进垃圾堆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响。
徐远川安静地看着,不经意间皱起了眉,在想,要是大点儿声就好了,让它震耳欲聋,不然显得好不重要。一张纸下坠都能听见声音,心血和爱为什么沉默无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