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光霁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坐着一动不动,两只手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敲个不停€€€€键帽没找齐,沈光霁已经不用台式机了。
徐远川把手里的画平放在往常堆满画框的地方,关上阳台的推拉门,走回沈光霁跟前,问他:“哪儿去了?”
沈光霁头也不抬,“卖了。”
“卖了?”徐远川很难不诧异,“你差钱啊?”
虽然那些画表面上每天都堆在阳台角落积灰,但不代表沈光霁真把它们当成垃圾,垃圾是那堆亚克力画框都没有的废稿,以及徐远川数不清的情书和速写,沈光霁把它们给收废品的阿姨时,徐远川就在一旁看着。
说话间沈光霁的手机震动起来,徐远川跟着低头看,因为他分不清震动的是沈光霁的手机,还是他的手机,震动总归是差不多的声音。
一看发现是沈光霁的。沈光霁就这么接了,没叫徐远川走开。环境实在安静,就是不开免提,徐远川也模模糊糊听见些内容€€€€不知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要搬家,让沈光霁去当免费的苦力。礼貌客气得很,用上了“方不方便”、“能不能”一类的询问词,只是徐远川现在心情很不好,所以要说那人不知死活。
和往常一样,沈光霁笑着答应了,同样用了些“不麻烦”、“没关系”、“我现在正好闲着没事”一类的客套句子。那笑容自然得看不出一丝表演痕迹,很可惜电话一挂断就谢幕了。徐远川嘴角一抽,心想他这么能装,真应该托宋朝闻找点儿路子把他塞到哪个剧组去发展新事业道路,长得帅、气质佳,能24小时保持一流演技,连睡着了都有偶像包袱,这种人物哪里找,简直是百年难得一见。
“让开。”
这时候开始让徐远川让开了。
其实徐远川也不是很想杵在沈光霁面前,他更愿意坐在沈光霁的大腿上,只不过他太了解沈光霁了,突然去坐沈光霁的大腿,可能会导致自己的腿骨骨折,所以才用遮挡沈光霁视线的方式,来替代让沈光霁承受他的重量。
“算我一个。”徐远川说:“搬家不是人越多越好么?我能帮忙。”
沈光霁见他不动,只好把他推开。
徐远川一天大概要被沈光霁推开个十几二十次,心理上早就免疫了,稳住脚步,看沈光霁合上电脑披外套,他也去拿自己的外套。
但走到门边时,沈光霁说:“别跟着我。”
然后门也就关上了。
徐远川在玄关愣了一会儿,没听见门被反锁。
他于是又跑回阳台拿他的画。
画框没了,他之前画过的那么多个沈光霁都没了,他相信沈光霁是真的卖了,但不知道是像沈光霁自己的画那样卖,还是把他的画框拆掉,像卖废品那样卖,没来得及问。
想着没有画框,那就把这张画贴起来,反正掉铅不是什么大事,他可以再画很多张。
这些事做完,他就出了门。
走在楼道里还能听见楼上沈光霁的声音,看来是帮本校的老师搬家。徐远川犹豫了一下,没上去,转身下楼了。
他去了岛屿,没别的原因,单纯是饿了,沈光霁又明摆着没时间跟他一起吃饭。
岛屿本身就位置隐蔽,知道的人不算太多,每次来的基本都是熟客。何况早过了饭点,刚进入午休时间,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徐远川推门进去的时候老板正伸着懒腰打哈欠。
徐远川挑了个位置坐下,被老板传染了一个哈欠。
“少见呀,就你自己?”老板问。
徐远川点头,“是啊,没带钱能蹭饭吗?你回头去敲诈沈老师,说个天文数字,吓死他。”
老板笑道:“那当然没问题,老样子,不挑食,对吧?”
徐远川应了一声,实际上没反应过来这个“老样子”是指什么时候的什么事。直到老板给他端上来一碗满满当当的盖浇饭,记忆才隐约重现。
是大一那年暑假,徐远川发现沈光霁把他的情书和速写都收进废纸堆里的时候。
那时徐远川不觉得有什么,沈光霁倒不自在起来,开始频繁独自外出,不让徐远川跟着,不跟他一起吃饭,甚至几乎不跟他交流。尽管如此,他们每天晚上仍然躺在同一张床上,这也是徐远川最想不明白的:难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帮助真能做到这种地步?
那年徐远川也在沈光霁走后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发呆,但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跟着出了门。
沈光霁不让他跟着,他一定会听,不过只听字面意思。于是他跑下楼,到处寻找沈光霁的身影,满脑子搜索沈光霁可能会去的地方。他想,跟踪有错,偶遇总没错。可惜他实在不算了解沈光霁,沈光霁认识的人和能去的地方太多,他没偶遇上。兜兜转转像只无头苍蝇,最后往岛屿一坐,跟老板说:沈光霁走丢了。老板笑了半天,给徐远川端上来一碗有两人份那么满的盖浇饭,说小情侣吵架很正常,吃点好的消消气,然后给沈光霁打电话,让他赶紧来接他们家徐博士,否则这位悲惨的知识分子就会在这家无名小店里活活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