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一声没吭,安静做自己的事情,却导致徐远川好几次不小心给画上的人加副眼镜,图层删了又删,很难静下心。

家里情况有些特殊,徐远川开学后都靠接稿赚生活费,家教的活儿已经不做了,那样会大大缩减他和沈光霁相处的时间。

平时画画都能心无旁骛,一到沈光霁面前,注意力就总是不够用。

沈光霁见徐远川多次停笔发呆,以为他是稿子出了什么问题,好心问他:“怎么了,需要帮你看看吗?”

徐远川眼神一顿,突然抬头对上沈光霁的目光,直言问:“老师,男性做爱的时候会高潮吗,是什么表情?”

沈光霁脸色想不变都难。

徐远川从容地指指手里的数位板,“接了一个条漫,是这么个内容。”

沈光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徐远川就自顾自往下说明:“十二格,画个过程,单主规定了体位,倒是不用想姿势,可小电影里太演了,我又没有性经验,不知道什么表情才是正确的。”

每一个字的语气都无比自然。

沈光霁愣了半晌,问:“为什么会接这个稿?”

徐远川答得坦然,“钱多。”

沈光霁只好摇头,“帮不了你。”

徐远川挑眉,“你没有过性高潮的经验吗?”

沈光霁苦笑着推眼镜,说:“徐远川,年轻人说话要含蓄。”

徐远川只觉得沈光霁念他的名字真好听,别的没听进去。

条漫画完以后,徐远川还非要给沈光霁看,话说得好听:“老师,帮忙看看哪儿需要调整,构图和用色什么的,给点儿指导意见。”

沈光霁看得一脸勉强,还发现画上的人跟他有一样的发型。

对此徐远川的解释是:“单主是这么要求的。”

他把约稿时的聊天记录给沈光霁看,上面的的确确说着“要半长的头发,有点日系,像昭和年代的男演员”。沈光霁无话可说,摆摆手表示没有需要改的,看起来头疼得很。

徐远川笑得开心,但也不去刻意逗他了。

日子原本过得充实而平淡,有时徐远川去超市补充食材,沈光霁还会跟他一起。徐远川光会做,不懂挑,每次拿到什么是什么,沈光霁不太擅长下厨,挑起新鲜菜来倒很在行,甚至回到家还能帮徐远川处理鱼虾。

他们晚上有时坐在一起画画,有时徐远川会跟沈光霁去健身,不过他多数时间都在跑步机上慢吞吞地走,然后一如既往地把目光粘在沈光霁身上。

每隔一周,沈光霁就会去一次刺青店,他有很多提前预约好的文身模特,徐远川排不上号,求了很多次,沈光霁才答应有空再给他扎一个小的。

原本一切都很好,徐远川甚至会想,沈光霁是不是已经习惯生活中有他的存在了,会不会他开学之后要回宿舍,沈光霁多少还会有一点舍不得。

而这个想法终止在八月中旬,一个终于起风的早晨。

沈光霁是个完美主义,画画难免产出很多废稿,他通常把这些东西按照纸张大小整齐堆放在阳台一角,等开学了再给学校里一个收废品的阿姨。

这天徐远川在阳台上晾衣服,出于好奇,想去看看沈光霁自认为不满意的画实际上画得如何,一张张翻下来,找出了所有他曾经偷偷放在沈光霁门外的速写,和折成纸飞机飞上二楼的情书。

所谓情书,实际上只有“我爱你”三个字,但他的速写画得很认真,每一条衣褶都十分用心,而沈光霁把它们当废品,哪怕一张都没有想过留下。

教师宿舍的面积一共就这么大,沈光霁睡醒从房间出来,扭头就看见蹲在一地画纸边的徐远川。

徐远川听见脚步声,也抬头望过去,看见沈光霁的脸上又露出久违的为难神色来。以免气氛尴尬,他主动开了口,“没关系,知道你不当回事儿。”

沈光霁道歉的话刚说出来一个“不”字,徐远川就连忙摆摆手,“我得提前跟你道个歉,知道你不喜欢,还坚持这么干,以后也一样,是我在为难你,你不用过意不去。”

沈光霁走近了一些,靠在阳台门边,低头看他,“你既然都用上为难这个词了,为什么还...不在意我是否真的感到为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