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过的,只剩两支。
犹豫片刻,他把烟放了回去。
在想,今天太晚,明天算账。
那年凌晨大雨,他们的对话其实并没有结束在徐远川的反问。
那时的沈光霁在徐远川面前还温和有礼,好像走到哪里,哪里就能铺一地暖阳,大多时候都是笑着的,课上风趣幽默,私下没点架子,对所有人都热情。
可是奇怪得很,他说徐远川需要哭一场,徐远川却问他:有人这么对你说过吗?
沈光霁一怔,难得没接上话。
徐远川当他没听清,又道:你也哭一场吧。
沈光霁以为自己会笑着问“我哭什么呢”,又或者打趣徐远川几句,只要能转移话题,怎么都行。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是,那次竟然没反驳。他看着徐远川的眼睛,轻声说:现在听见这句话太晚了。
徐远川说他也是。
第7章
西城大学除去专业水平,还以风景闻名。中式建筑,小桥流水,等月份到了,处处开满茉莉花。外地旅客都把这当景点打卡,路边常能见到捧着速写板或相机的学生,有时还被影视剧组当成取景地,不少学生都蹭过一次群演。
徐远川也遇见过。
大一上学期的寒假,他想申请留校,可学校前些年出过意外,后来校方就规定一间寝室至少要两人以上留校才能保留水电。第一个长假大家都回家过年了,他没地方去,只好在校外租了个单间,白天做兼职,晚上画画。
下学期末,正想再问问室友有没有留校的打算,就听说有剧组要来西大拍戏。更没想到当天就和他的三位室友一起被辅导员叫去办公室,说他们寝室被借用两周,放假前得把屋子收拾出来,那么多东西,带回家再带过来肯定不方便,可以暂时放在班上其他同学那里,开学拿出来就好。
话说得轻巧,对徐远川来说却是难题。上了两个学期课,他一个相熟的朋友都没有,和室友之间的关系也冷冷淡淡。不过这事拒绝不了,三个室友都欣然同意了,恨不得电视剧明天就开播,他们好告诉亲朋好友哪个床位是自己的。
开口让隔壁寝室的同学帮帮忙不难,可他就是不想开口。因为不久前他刚注册小号去告白墙“告发”自己,尽管沈光霁在校园论坛公开发帖说误会一场,全都是没有的事,别人也难免心存疑虑。
他从不在意别人怎么说自己,就怕别人提到沈光霁,他有时说起话来嘴上没把门儿,说不定就开始在别人面前吹沈光霁的彩虹屁,生怕对方听不出自己被迫偷藏的爱,那沈光霁的那堆声明挂在那也是白搭。
沈光霁发帖编造虚假故事的时候没找他商量,就像他在表白墙匿名讲真实经历也没找沈光霁商量一样。
沈光霁的版本大概是,他们俩远房亲戚,徐远川其实是个小海归,沈光霁当年出国留学就是住在徐远川家里,徐远川的父母对他关怀备至,所以他在大学里格外关照这个小表弟也无可厚非。
徐远川看了想笑,但能跟沈光霁沾上点亲也算不错,他接受。
那段时间找徐远川打听沈光霁的人能排出条队伍来,徐远川一个不理,一理就是恶言奉劝举着号码牌的人死了这条心,于是这大一都要结束了,徐远川还没积累出半点人际关系。
从办公室出去,扭头看见沈光霁正上楼梯,他的办公室跟辅导员在同一层。
徐远川没什么避嫌心理,见沈光霁路过身前,还喊了声:“早啊,表哥。”
声音不小,沈光霁不得不停下来,有点无奈地笑了。
徐远川听说过这位沈老师从入职起就一直留校,心里突然有了主意,面不改色说:“假期没地方去,住你那儿行不行?”
这个点走廊上都是路过的老师和学生,辅导员的办公桌也刚好在门边,听见这话还探出半个身子来,对沈光霁叹气道:“沈老师啊,你清楚他的家庭情况,住两个月就住两个月吧,他这性格…比较内向,又不好安排去别人宿舍。”
多少是给徐远川留了点面子,他第一次听见别人用“内向”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徐远川以为沈光霁多少会有点生气,或者找个适当的理由推脱,没想到沈光霁连个异样的神色都没给,点头就让徐远川跟着他走,“我去办公室拿书,然后跟你去收拾行李?”
徐远川说:“行。”
他自己都诧异。
客观来说,沈光霁跟徐远川并没有熟到那个份上,开学以后不是沈光霁带徐远川他们班的课,整个大一除了帮忙上过一节静物素描,他们完全没有课业上的交流,见面机会纯靠徐远川自己强行制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