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话听不出一丁点儿阴阳怪气,徐远川突然觉得他很适合唱催眠曲。

“保送东大不容易,多少人想去还去不成,刚才就当我开玩笑的,不用把西大列进你的考虑范围。”沈光霁说着凑近了一些,说悄悄话似的,“而且你来西大我又没有回扣可拿,我真是路过的。”

徐远川淡淡道:“所有人都认为我一定要去东城。”

声音太小,沈光霁没听清,“我该走了,万一堵车就麻烦了。”

他站起来,回身低头看徐远川,“遇见就算有缘,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想告诉你。”徐远川仍然坐着,“除非以后还能遇见。”

那天回到院里,俩小孩又在楼下聊长大以后要干什么,一个说不知道,一个说要赚大钱。徐远川多少参与过这个话题,以前都是心里想着“管他妈的”,嘴上胡扯“画家吧”,毕竟人人都见过他画画。那天却意外挑了挑眉,改口说:“设计师,好像也不错。”

陈风问他:“设计什么?”

徐远川道:“衣服。”

陆清也问:“因为妈妈买的衣服总是不合身吗?”

“可能吧。”徐远川失笑,他其实没想到这茬,“回来路上看见有人在拍婚纱照,西装和婚纱都好丑,他们多年以后回顾这些照片儿会不会伤心死?”

陈风:“你想设计礼服啊?那我们岂不是没得穿…”

“放…什么话,礼服谁都能穿。”徐远川说:“假如有一天,能和我的爱人穿着我设计的礼服结婚,挺浪漫的,不是吗?”

晚上睡前一回想,徐远川觉得自己疯了。

可他还是放弃了保送。

高考结束,分数出来,比预想中还高。这事他原本打算和保送东大一样,不告诉任何人,奈何本地电视台的记者直接找上了门。

他拿条湿毛巾搭在额头上装病,一动不动,一声不吭,陆清过来叫他,一看这情况,非常懂眼色地给他反锁上门,于是他坐起来逗小孩,任凭楼下的邻居用重复的语句不停夸他。

他心虚得很,只想原地消失。

后来毅然决然地在志愿表上填了西城大学的服装设计系,甚至没给自己第二个选择。邻居问他为什么,他一本正经说瞎话:“东大招生数太少,满世界那么多个文理科状元,容易跟人撞车,去西大录取率百分之百,而且服设专业在国内数一数二,我喜欢这个专业。”

差点把自己都说服了。

其他邻居倒是好骗,那两个从小靠他辅导作业的弟弟不信,尤其是陆清,一个电话就把他远在东城的小叔叫回来。然而已经过了提交日期,宋朝闻也没办法,只能往徐远川后脑勺拍一巴掌,说他读书读傻了。

“是读傻了。”徐远川笑着说:“要什么紧,学得不开心了,我回来重考。”

录取通知书一到,他隔天就提着早就打包好的行李赶往西城,提前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刚安顿好就急着找兼职。

想存钱换个好点的数位板,他那个旧的已经用了很久,总是卡,耽误他赚生活费。

临近开学的时候,接了个新的活,给两个中学生当家教,每天晚上两个小时,比他在便利店站一天的钱要多,这份兼职就算开学了也不影响,只不过地方离学校有点远,公交转地铁,要一个多小时,可雇主说回去的打车费可以报销,他又觉得值。

何况,他还遇见了沈光霁。

那天晚上将近七点,他刚出地铁口。

附近是夜市一条街,人来人往,徐远川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喝完的空水瓶。沈光霁距离他仅仅十步之遥,看样子是从同一个地铁口出来。

没有扎起来的头发,挽起一截的衣袖,仍旧是他画里的模样。

他感到不可思议。

西城那么大。

错愕几秒钟的工夫,沈光霁的背影又远了一些,徐远川忙把空瓶子塞进垃圾桶,擦擦额头的汗,飞快往沈光霁的方向跑。

距离缩减到一步时,徐远川叫了他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