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陶然沉默地跟在背后,看着一张张认识的不认识的脸带着应付的表情匆匆离去,根本没几个人在认真听……

回到家,餐桌的八把餐椅现在只剩下四把完整的了。餐桌上一片狼藉,一碗菠菜炒肉被砸成了几瓣。

陶然拿起扫帚打扫,江佳节叹口气说:“然然,我给你做碗面吃啊。”

吃完面,江佳节换了身衣服去找朋友搓麻将了———近年来为了跟陶牧斗气她也学会了麻将。只不过陶牧是专往赌场里头钻,她是专找朋友在家里玩。

当然,两个人都是输多赢少。

……

陶然睡到半夜,被一阵激烈的吵架声给弄醒了。

他听了一会儿,习惯性的蒙起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然而……

“啪!”

“啊!————你这个畜生!我跟你拼了!!!!”

“你还有脸跟我闹?你这个败家的女人,要不是你不肯好好上班,非要辞了职学人去做生意。咱们家回穷到这个地步嘛?”陶牧一提起这件事来就火冒三丈,恨不得生吃了这个不干实事的女人,“谁能有你能干啊?啊,江大主持人。你有那个脑子会做生意吗?做什么亏什么,连做连亏!五年时间你特么给我欠下了100万!100万啊!”

江佳节不甘示弱地说:“我那也不是为了这个家吗?那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吗?要是你肯搭把手跟我一起下海,我怎么可能亏本呢?你也不想想就我一个弱女人,一双手,能周转得过来嘛?!”

陶牧最听不得这个理由,他一把推倒了江佳节给她来了个左右开弓:“你特么还敢跟我犟嘴?!事到如今你还有脸说你有理了?为了还钱,你逼的我把这套房子都给抵押给了银行!现在人家要来收房了!!!到时候我看你睡到大街上去才叫好呢!”

陶然紧张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这房子几年前就被抵押给银行了,现在银行要来收房了吗?

那怎么办,他们一家人会怎么样啊?

隔壁房里,他爸爸已经半癫狂了,冲到厨房找菜刀要砍人。江佳节这才害怕起来,拖鞋都没穿就逃到儿子的房里反锁了房门。

陶然坐在黑暗里的床上,用被子紧紧包住自己。

陶牧干瘦,常年的熬夜打牌让他腿上无力,他站在陶然的房门外踹了几脚,没踹开门。

江佳节发现自己是安全的以后,气焰又嚣张了起来,她也不顾儿子还在一旁就双手撑腰,对着木门又开始了恒例的长篇大骂。

陶牧气的把菜刀“咚!”的一声剁在了儿子的房门上,进了主卧也把门给反锁了。

陶然想,他爸爸的涵养其实也算是厉害的了。这不,都快凌晨三点了,他妈妈还在不停的骂,而隔壁主卧则是一片寂静,仿佛被施了魔法、设了结界,听不到外面的一切一样。

只是苦了陶然,整整一夜没有睡好,早上起来的时候顶了一对熊猫眼。

“妈,银行要真来收走咱们家……咱们住哪儿啊?”

吃早饭的时候,陶然食不下咽。

“你别怕啊,然然,妈妈会想办法的。”江佳节甩下这句话就匆匆的出门了。

陶然一个人默默地吞了小半碗粥,站起来把桌子收拾好了,回到房间打开抽屉,拿出那张师范学院的入学通知书,打开后最后看了一遍……忍住眼泪把它扔进了垃圾箱。

陶然家终于还是失去了这套唯一的住所。

…………

九月里,当应届毕业生们怀着憧憬走进大学校门的时候,陶然跟着父母搬到了亲戚家暂住。

这家亲戚的女主人名叫范云娜,要叫江佳节一声阿姨,从前也借给过他家十万块钱,可惜都打了水漂。这次居然还肯伸出援助之手,陶然觉得又意外又感激。要知道他爸他妈加起来有八个兄弟姐妹,都因为借钱的事跟他们家断了联系。

范云娜和丈夫陈伟经营着一家家政服务介绍所,这几年弄得风生水起,在本地也算是排的上号的商户。他们家在前几年翻新了一次,以前的老房子变成了后院的杂物间,陶然一家人就暂时搬到了后院的这几间空房里。

陶牧的脸色非常不好,他因为家里的事情最近老被学校里的几个领导点名批评,他只好一次次的弯腰低头道歉,写检查,就怕有个万一把工作给丢了。想到这里他就更恨江佳节了,本来以为丢了那套房子,江佳节的态度会软化一点,至少不能再跟过去似的动不动就指着自己的鼻子骂。没曾想这个女人不但不知道收敛,还变本加厉。也不知道是谁告诉她地方的,居然学会了去江边堵他,还声称要报警抓他们这些上船赌博嫖娼的人渣云云。害得他现在成了过街的老鼠,根本没人敢带他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