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频道内传来熟悉的厚嗓,时运眸色一凛,周遭的温度似乎都降了下来。姜至从与他的对视中看出了答案€€€€那人正是何志行。
何警司的话语中毫无温度:“他顺利脱身,这里已经不再安全……要不是你说想起当天现场遗漏的细节,我也不会贸然下来见你!”
看来停车场就是他们平时的接头点。也难怪,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在经罪科里,两人每次见面都会被解读为上级对下级正常的工作问询,而不会从旁生出其他想法。
时运抬起两根手指往旁边晃了晃,队员得令,悄悄往两侧移动形成包围圈,慢慢向薛承和何志行收拢。
薛承从他的话里听出自己被放弃的潜台词,彻底慌了阵脚,大力抓住他的胳膊:“何警司,你要帮我!我要调离经罪科,无论去哪儿都好!”
此刻的薛承犹如一条丧家犬,因为担忧自己前程而绝望地乱吠。他蛮力大,竟将何志行的一条胳膊拽出了立柱外。
何志行很快意识到薛承为叫自己出来而撒了谎,根本没有所谓的“重要细节”。
“松手!”
纠缠中,何志行敏锐地发现对方衬衫领后部有微弱的红点在闪烁,不详的寒气从脚底上涌,他猛地拽过对方衣领,果然从内侧摸出一个微型窃听器。
他怒目圆睁:“你不知道自己身后跟着‘尾巴’吗?”
薛承迷茫地看着窃听器:“我……我不知道啊!”
他这才意识到,大概是方才在盥洗室遇到姜至,对方在接触中神不知鬼不觉留在自己身上的。但因为自己情绪上涌,感官都集中在了面部,因而没有察觉。
何志行一把甩开薛承的手,痛骂了句:“真是废柴!早该知道你不靠谱,表多少衷心都不顶用!”
薛承惊慌地从地上爬起,拽住他的裤子:“何警司你说好的要保我,不能说话不算话€€€€”
何志行自知事情败露,已无转圜之地,干脆撕开了假面。他嫌弃地睥睨着薛承,说出了实话:“哼,保你?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受重用吗?根本就不是时运的问题,是你本身有勇无谋、蠢钝如猪,怎么提携都没用!”
警员从不同方位出现,将两人团团围住。
时运和姜至也从车后站起,以胜利者的姿态踱步靠近。
时运低头瞥了眼失魂落魄的薛承,耻笑道:“安安稳稳做你的警长便也无事了,非要对自己不够格的位子生出贪念,就该承受应有的代价。”
他嫌薛承叽叽喳喳吵得像麻雀,抬手示意将人带走,眼不见心不烦。
何志行却与之不同,即便知道大势已去,面色依旧如常,甚至还端着警司的姿态,在气场上尽力压制着时运。两人在喧闹中对视,彼此的交锋都藏在对视中,几轮不见刀光的拼刺之后,何志行将视线移向另一侧的姜至。
那是极其锐利又透彻的一眼,似乎将姜至洞穿,而眼中还藏着一丝奇怪的得意,像是找到了折磨对方的最佳凶器。
姜至看不懂这眼色,但心中却感到不适。
何志行很快就将这可怖的眼神收回,转而与时运对峙。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他轻笑一声,即便已沦为战俘,也要维持骄傲。
“不得不说,你的确藏得很好,次次扮猪吃虎,差点就被你诓了过去。”
时运眉毛微抬,藏住了些许挫败。其实一直以来何警司的行为看似正常,实际上还是有不少漏洞,是他还不够谨慎,没能及时洞察。
“其实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每次嫌疑人都会在行动中死亡,而我想要继续深究时就会被及时拦下。”时运将他的种种不正常一一例举,“你最开始出手是在《情缘毒药案》,故意主动提起那桩旧案试探姜至的态度。再到《水边夕阳案》,你先在总警司面前煽风点火引起他对我的怀疑,接着看似出面支持我继续调查融风,不过是在引导抓捕时间的确定,目的是安排人在抓捕过程中将我和阮向茗一并铲除。”
“我对你的安排也算有心,在抓捕过程中丧命可是能葬入浩园的。”何志行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冷声道,“可惜你命太硬,没想到五个雇佣兵都没能做掉你。”
这话便是认了,他一直以来都想置时运于死地。
时运动了动脖子,对一切嘲讽照单全收:“多谢夸奖,我确实命不该绝。”
“见杀不死我,你们就想换个方式烹制我。所以才有了我升职,再下放《MWCPA诈骗案》查阅权限引我上钩,想让我做不成警察。”时运将阴谋完整地推了出来,“只可惜你们又失策了,我再一次逃出生天。”
何志行先是沉默了两秒,继而爆发出了古怪的笑声。“猜得不错。”他的五官挤成一个扭曲的表情,“我们这么多年的精心布局,没想到竟然会栽在区区一个经罪科督察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