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运低眉扫了眼手臂上的污渍,反应过来这是刚才被窗框压出的痕迹。他身形高大,非法改建的窗户在他面前有些袖珍,自己出来的时候虽然姿势帅气,但难免受了点皮肉之苦。
现在被姜至一问,手臂便娇气地生出些迟钝的痛觉来,也不知道自己身体的防御机制是不是仗着有人关心而松懈了。
时运撩起衣袖,看到一片淡色淤青,迅速放下,淡然道:“没事,顶多一点挫伤。”
然而姜至已经看到了。在对方陡然变深变沉的眼神中,时运温声道:“你不用担心。”
“你皮糙肉厚的,谁担心了。我捞扫把的时候才是被倒刺刮了道口子呢。”姜至话说得急,现在才知道后悔自己刚才像是撒娇。
掌心渗血的划痕在风中生出几分带刺的细痒,像是被谁温软的舌头仔细舔舐着一般。对方的眼神太过于胶着,里头掺着的紧张是找不着借口掩饰的直白。姜至执拗地不予他看,时运原本想要触摸他的手只能悻悻收回。
“我们走吧。”时运在心中无声叹了句长路漫漫。
饭点过后的鱼龙街夜市更是热闹,沿路贩卖的商品从日杂百货、伴手礼到元宝蜡烛香应有尽有,其中不乏一些稀奇古怪的新鲜玩意。如果不是有时运带路,仅凭姜至自己在彼此斗气的叫卖声中实在难辨方向。
时运读完硕士、从警察培训学校毕业后就去往经罪科就职,从未在车马地驻扎过,按理说不应该对这个片区这如此熟悉。
姜至还没问出口,时运便率先看破了他内心的疑惑,说:“我经常来这附近的老字号吃姜汁豆花,三块一碗。”
时运的话被周围嘈杂的环境冲散,落入姜至耳中已经支离破碎,完全变成了另一番说辞。
这没脸没皮的登徒子,竟然说吃自己豆腐,还三块一晚?联想到自己与他同睡的事实,姜至冷了脸,带了些愠怒骂回去:“时Sir看不惯我要人陪睡,直说不稀罕就是,何必用言语羞辱我。”
刚才还甜丝丝的氛围忽然跌入冰窟,对于身边人带刺的冷漠时运先是愣了一瞬,飞速运转的大脑很快就将姜至脸上的郁结与话中歧义联系在一起。
害怕姜至又听不清,这一次他双手合拢罩在对方两侧,让声音化成湿润的气息:“我刚才说的是这附近有家老字号的姜汁豆花很好吃。泰柠介绍的。”
“我念的姜汁是第一声,不是第四声。”时运低沉的嗓音中染上了几分舒朗的笑意,“我们之之什么时候改名叫汁汁了?”
意识到自己理解劈叉的姜至倏地红了脸,漂亮的眼睛睁成了两颗饱满杏仁:“谁……谁知道你平时喊得究竟是哪个字。”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酥麻的感觉如电流袭往他的脊椎,或许是因为太过羞耻,姜至竟被这一声之之当街喊软了膝盖骨,突然趔趄了一下。
他震惊于自己反常的生理变化,还没等脸上的红晕化开,便觉得腰上一紧,继而双脚离地€€€€
时运竟然单手将他提腰抱起、转身放到了道路内测,天旋地转的几秒间,失重感让他不得不伸手撑在时运的肩膀上,将对方因为发力而紧绷的下颌线尽收眼底。
还未等他回过神,原先自己站立的位置便有一道人影飞过,时控般横冲直撞。若不是时运反应及时,此刻自己恐怕已经被误伤。
“别跑!放下武器!”
“警察做事,大家快闪开,闪开€€€€”
后方传来群众的惊呼与追逐的脚步声,蓝色制服的巡警努力从人群中冲撞出路径。时运心中了然,留下一句“自己小心”,便如箭一般紧随而上。
人头攒动的街上展开了一场难度系数极高的猫鼠游戏,时运在人墙中艰难推行,前方一百米就是街道尽头的三岔路,眼瞧着那罪犯就要成功逃脱。
他当机立断,拉开外套,朝旁边板车的主人亮出内层插放的证件:“警察,征用你的水果。”话一说完,时运便捞起两只结实的大青芒,甩手往前方十步距离外的逃犯腿部砸去。
逃犯被芒果偷袭后只是趔趄了几步便迅速调整了平衡,但这几秒的速度差已足够时运近他身。
对方见到身后有人穷追不舍,于是扬起手中的短刀反抗。时运立即侧身闪避,锋利的刀刃贴着他的鼻尖划过,他伺机捏紧对方手腕、勾住腿部,手脚跟随转体动作同时发力,成功将罪犯以反剪的姿态掼倒。
肉体与金属同时坠地,两股不同的声音互相交叠,闷中带脆。罪犯身上的背包在激烈搏斗中崩裂,里头藏着的珠宝首饰倾吐而出,在地上汇成一道璀璨的瀑布。
原来是个持刀飞贼。
后方的巡警终于赶上,迅速将趴在地上的逃犯用手铐锁住。其中一位向见义勇为的“热心市民”道谢:“多谢!”
时运挥了挥手:“举手之劳,大家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原来是师兄[1]。”巡警恍然大悟,见他一身便衣便问:“请教师兄是哪个部门、驻守哪个片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