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平复着胸腔内不平常的振动:“只是一个拥有特定用途的场地罢了。”
时运忽然说:“还记得我欠你一张升级套餐的空头支票吗?”
姜至愣了一下,从钱夹里摸出那两张已经布满折痕的纸:“你说这个?”
“现在是我兑现的时候了。”时运伸手抽出它们,利索地从中间撕开,“我家空了两个房间,装修之后一直没有使用过。现在划出一间作为我们约定的合同履行地,免租金、免手续、卫生我包,支持上门看房验货,不满意还可以免费改布局。”
“你看怎么样,要约人[2]?”
说得像模像样,姜至差点以为这是正经合同。
“我们这份法官见了都懒得看的东西,怎么通过标的确认履行地?提供劳务吗?”姜至有些无语。
时运说:“睡眠陪伴怎么不算提供劳务了。正好,不管怎么想,履行地都是我家[3]。”
姜至逃不过对方的千层套路,要是平时,他早就据理力争怼回去了,可奇怪的是今晚嘴里的小钢炮仿佛哑了火,他一张嘴便是一句软和的“好”。
姜至隐约觉得,今晚带自己来看小狗的时运,或许是为了增加拿捏自己的筹码。否则他为何能如此轻易就说服自己,作出这样荒唐的让步呢?
乏善可陈的条款被一次次精雕细改,每一个可能产生歧义的用词都被反复斟酌。姜至能够感受到,至少在成为自己睡友这件事情上,时运是经过了绝对考量之后才作出的慎重决定。
晚风裹挟着栀子的幽香,绕在他们手边驱动着指尖在电子合同app签上了名字,头顶的星空和眼前那座他们守卫着的城市见证了一段关系的改变。
“原来明湾也有美好的夜晚。”时运将手机塞到后裤兜,深吸一口气。
望着即将暂时成为自己枕边哄他入眠的星月、唤他起床的晨曦,姜至破天荒与给自己带来痛苦的夜色和解了一瞬。
他重复道:“是啊,真美。”
第18章 他的声音
时运早上带队出门调查取证,姜至一个人乐得自在,心想终于能安安静静享受一顿午饭。
会计支援组最近还在集中处理上一宗欺诈发行案的证据收集,从目前的进度来看,大家似乎还卡在负债虚增手法的难题上。
姜至根据现有资料大致研究了一下报表数据,心中大致了然,当回过神来已经过了十二点半。
正是食堂最人满为患的时候,他端着餐盘在人流中艰难穿梭,很快注意到角落里一个苦恼的侧影€€€€是严鑫。
严鑫面前的平板处于高亮度模式,任务栏上赫然显示着案件的标题,似乎不太避讳周围人的注意。
“严Sir,不介意我坐这里吧?”姜至腾出一只手,用指关节轻敲了几下桌面。
严鑫的眼皮动了下,余光扫到姜至的脸,眼球很快滚动回原处,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预料之中的冷淡态度并没有影响到姜至,他照常坐下,优雅地抽出一张纸巾,摊开铺在腿上,沉默着享用午餐。
一时间,同一张桌上只有手指在屏幕滑动和筷子碰到盘壁的声音,与周围嘈杂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过了不久,严鑫终于有些烦躁地反扣平板,没有控制好的力度通过桌面作用在汤碗上,姜至的手背瞬间多了片带着一缕蛋花的紫菜。
严鑫愣了下,递去一张纸巾:“抱歉。”
“没关系。”姜至白皙的手背多了片微红,算不上刺目,但足够显眼。
或许是因为一言不发过于尴尬,正在闷头吃饭的严鑫支吾了半晌,终于开口:“我有个问题想问很久了。”
姜至:“你说。”
“你为什么来这里?”严鑫毫不避讳,“中黄的工资又高,环境也舒服,我想不到一个充分的理由能让你放弃那边优渥的条件。”
“理由非常简单,我想积累多一些看问题的视角和解决思路。”姜至放下筷子,说,“就拿虚增营业收入来说,你们立刻就想到作为虚假陈述中的虚假记载[1],应当对应着哪类刑事责任。而我的惯性是去思考到底经过哪些会计科目可以实现这个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