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运靠着栏杆,对着夜风说:“所以我想是时候该带你来看看,同他道别。”
带了温度的夜风掀起他的衣角,钻入T恤时仿佛温暖的掌心贴上肌肤,但却远不及身旁那股视线灼热。
姜至靠着他的肩膀,眉眼中间的小痣因为被笑容折叠而藏了起来:“谢谢你。”
时运对他而言就像一颗洋葱,剥离时带着呛人的气味,偶尔让他招架不住,但却情不自禁被新鲜的内里所吸引。
人的性格太复杂,外表混不吝,却能在细微之处留下关心。
这些淹没于平凡的细枝末节,他偏就受用。对方好像从来没有刻意去做些什么塑造形象,但似乎总能无心插柳,让自己在他心里多加一分。
“既然舍不得,为什么不考虑收养它?”想起刚才在犬舍内姜至不断下压的嘴角,时运忍不住问他。
“我工作时间不稳定,还经常出差,先别说遛弯,连按时喂养都成问题。把它一个人留在家里是不负责任。”姜至的眼底投落着城市灯火构成的星图,平淡至极的语气好像在说着事不关己的话,“它跟在我身边只能分享孤独。既然给不了它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还不如一开始便离它远些。”
明知没有结果,那便不勉强、不将就,这是姜至处理情感的准则,尽管他总是无法适应自我消化的揪心。
你也想这样冷处理与我之间的关系吗?在开始之前就预设结局,独自沉浸在拟好的感情设定中被动翻页。
时运有些失落地敛去表情,静静地看着姜至伸手抓住了一片被风扬起的叶片。绿色被骨节分明的手指卷入掌心,陷入一场迟缓而漫长的窒息,时运跟着呼吸一滞,似乎预感到了姜至有话说。
果不其然,身边的人开口了:“果然我还是自私的。”
隔空投送的提示音划破两人间凝滞的气氛,姜至用手指敲了敲手机背面,却仿佛叩在时运的心上:“很抱歉,我不想给你和小金毛一样脱离苦海的机会。”
偏要让你也品尝困扰我多年的苦涩,让你的存在替我稀释难熬长夜带来的孤独。
时运打开投送到自己手机上的合同文件,咀嚼着让他愉悦的标题。可当他粗略浏览了片刻,便发现里面的内容逐渐有便于重复使用的迹象,充满了冰冷与敷衍的嫌疑。
并非专属的合同好像一个旧项圈,哪怕替他佩戴的人动作多么温柔,上面属于其他狗崽子的气味依旧令他再次皱起了眉。
“格式条款[1]?”时运感受到自己的眼尾正在上扬,是生闷气的预兆,“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我签的是一份没感情的保单,晚上躺在身边让我哄着睡的是通讯录里一点都不熟的保险经纪。”
“你非要这么想来恶心自己,我也没意见。”姜至被他突如其来的指控气笑了,“你明知道这和不同公司放出的同岗位招聘一样,有重合的表述很正常。有小脾气发泄两句得了,别不讲道理。”
时运的嘴唇紧闭,一副听不到软化不罢休的犟样儿,姜至知道自己得拿个有劲儿点的起子撬开。
“你听好,这玩意我只签过一次,而且我根本没有给对方协商的机会€€€€那才叫格式条款,还是不合理、不公允的霸王那种。”姜至无奈的叹息被风吹散,化成温柔的碎片吻上时运的耳朵,“我刚才下班的时候说有事找你,就是为了知道你对这份协议有哪些想要修改的地方。”
耳廓攀升的温度让时运心情大好,他立刻改口:“嗯,最近视力不太好,刚才看串行了,这条款原来得是这么念才对。”
姜至:……这种鬼话都扯得出口。
瞧见时运身后莫须有的尾巴晃得得劲,姜至勉强缓和了表情,踢了他一脚:“顺气儿了就给我认真看。”
“一起看。”时运也不管姜至乐不乐意,将他的手机放到两人中间,脑袋也跟着往左下方靠去。
柔软的发丝交缠到一起,在两股频率不同的呼吸之间,柠檬和茉莉白茶的味道分子完成了交换。
姜至对自己草拟的内容熟悉万分,可额角边的热源存在感太过强烈,颈后皮肤微麻的瞬间竟然让他产生了片刻的失忆。
协议的前提除了不能发展成恋爱关系,还有是什么来着……
“协议必须在不是双方的住所处履行。”时运低沉的嗓音中染了些凉意,似乎并不太理解,“难道还有比自家床更舒服的地方吗?你本来就睡不好,这是给你增加了负面因素。”
姜至当然清楚这一点,但卧房的床拥有着天然暧昧的定义,躺在上面的人拥有着即将受法律保护的亲密关系,他不喜欢营造出会产生错觉的氛围。
如果可以,姜至甚至希望能够借用寺院的禅房,听着佛经,四大皆空、六根清净,或许更有利于睡眠。
之前他有需要的时候,都是去季景和的心理咨询中心,两个人睡在诊疗室旁的休息室里,姜至有着被尊重的安全感。
“我打算再租一间……房,用来解决这个问题。毕竟是我有求于你,我会负担房租。”姜至没想好该怎么称呼这间额外的住所,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不太文雅的词汇。
时运替他说了出来:“怎么感觉像是金屋藏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