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恋权违约 四月风暖 3480 字 2024-10-08

“抱歉。”时运抬起双臂以证清白。

时运这个人总是在奇怪的地方保持着绅士做派。把自己轻浮地捞入怀里锁着,却并没有乘人之危,这让姜至感到迷茫。

“没事。”姜至小声嘀咕,不知道是在宽恕对方,还是在麻痹自己。

两人并肩站着,不敢靠上年久失修的栏杆。时运修长的手指在烟盒盖上轻敲了两声,似乎是在征询对方的同意。姜至拿余光扫了一下,默许了。

时运摸出一根烟熟练点上,模糊的火线沿着卷烟纸往后倒退,他侧头朝反方向吐气,烟雾在风的作用下全部吹回脸上,甚至还有几缕飘往了姜至鼻间。

时运迅速将烟折断在指间:“我不知道有风……”

过去姜至闻到别人衣料上留存的气味都能弹开几米远,更别提烟雾直接蹿上脸。

“没关系。”在对方惊诧的注视下,姜至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动作颇为从善如流,“人都是会变的。”

楼顶风大,姜至的手偏小,时运将烟叼在嘴里,腾出手来替他拢住了风。掌心内原本飘摇的火苗晃了个影,随即精准地烧着烟头。

姜至额前的发随风摆动,略遮去了眼神中的疲惫,夹烟的动作有几分让时运陌生的从容淡定。带着蓝莓香的尼古丁气息在口腔内停留数秒,便从微张的红唇间逸出,在空气中留下缱绻的雾影。

“既然你没有忘,”姜至状似风轻云淡地开口,“那之前为什么不来?”

“好像是你避开我多一些吧?”时运耸了耸肩,在心中细数起被他无视的经历,“我猜你应该在这里,于是去的墓园。”

他又故意补充道:“你在心里一定总骂我白眼狼,但没关系,师傅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姜至没有预兆地呛住了,用咳嗽掩饰住被戳穿的尴尬。

真相无法轻易拆解,但本就轻如扬尘的误会好像可以随风消逝,只不过一直被姜至赌气般握在手心,久而久之便沉积为沙砾,逐渐生了硌手的形状、有了让人在意的重量。

姜至很早就发现自己对时运讨厌不起来,即便知道他不太正经,甚至轻浮,但依然无法生出厌烦的情绪。

“制造情绪并且触摸它,这些年我靠这个活下来。”姜至琢磨了几分钟,缓缓开口说,“每个人在我这里都具像化成了一种心情,通过交往过程释放,达到心态健康所需要的平衡。并没有针对你。”

姜至的嗓音如山谷空鸣,说话时容易产生距离感,但时运并不畏惧。

“那现在,我代表的心情变了吗?”

“也就那样。”

姜至说谎了,甚至忘记用有权保持缄默去敷衍。仿若一把火烧在了广袤寂静的冰原上,有着告别凌冬的忐忑,与拥抱绿意的期待。

第4章 失眠荆棘

即便每晚都可以预见睡眠质量不佳,但不眠似是被既定好用以结束这特殊一天的句号。

姜至离开天台时就知道今晚即使躺在床上也得不到放松,合眼不过是为那些幻灯片一样重复播放的画面徒增清晰度而已。

从二十楼坠落的姜瑞扬精准地砸在姜至乘坐的出租车上,四分五裂的挡风玻璃在血的浸润下折射出诡谲的幻泽,被巨大冲击力夺走神智的姜至于愕然中与血肉模糊的父亲对视数秒,读出“我无罪”三个字之后,便在视觉与心理强烈的双重冲击下失去意识。

死亡被画作师们视为生命中最难以捕捉的素材之一,而不通艺术的姜至却可悲地被赋予了这份特殊的灵感。得不到合理转化与发挥的“天赋”被梦魔攥入手中,在睡眠这幅天然的画布上肆意扭曲、变形、创作。

不必加入绘真的技巧,这份被三千多个日夜反复塑造的幻觉已足够写实。

姜至被失眠困扰了很久,但大多数时候他将这份折磨解读成父亲警示自己的信号€€€€谨守行规,绝不让自己的双手成为上位者凌弱的工具。

财务造假本身就是一场优雅的杀戮,执业会计师与上市公司勾结,明枪暗箭在数字化处理之后隐匿于报表上,不见血但尸横遍野。这也是为何姜至执意要成为商界的“克拉拉€€莱辛”[1],穷尽所学捍卫财务信息的真实公允,帮助在市场经济交易中处于弱势的群体。

父亲离世后,姜至的生活如展馆内的玫瑰,外表冷冽的美让人望而生畏,可凑近一看便能从点缀的金粉银露间发现腐烂的、无法遮掩的创痕。

与时运分别后,姜至驱车回到了所里,既然睡不着还不如把时间用在工作上。过了门禁时间,大厦已经落锁,他从夜间出入的小门搭乘电梯上行,八楼四个单元仅有他们会计师行还灯火通明。

至诚采用的是无固定工位办公模式,除了两名创立合伙人设置了独立办公室,其他员工都在开放办公区随心落座,个人物品可以存放在走廊的储物柜中。

年度披露日最后期限[3]已过,现在算是审计淡季,IPO[2]项目后来居上成为审计与鉴证部的主角,姜至经过大会议室时看到IPO同事还在集中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