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他将路上买的花束摆在潘筱云的墓碑前,喃喃自语道:“妈妈,我发现了您至死不愿对我坦白的秘密。那个男人就长眠在您后方那个位置对不对?您就那么死心塌地地爱他?爱到甘愿退步不去破坏他的家庭?爱到宁可让自己的儿子从小生活在父不详的阴影里?您现在算什么,这也算是变相意义的生不同衾,死也要同穴吗?您好好看看,和他合葬的女人不是您!不是您!”

滚烫的眼泪滴落在石料上,他一拳砸在地上,痛恨道:“我说得不对吗?如果不对,您就睁开眼睛起来反驳我!”

墓碑上黑白照片里的女人温柔微笑,一如从前,周遭幽静极了,连只鸟雀的啁啾声都听不见。

这一刻,风都突然静止了,没有一处意象能代表死去女人的意志来驳斥谢冲书的质疑。

他突然发了疯地跃过母亲和其他两人的墓碑,跨越中间那两道横亘了多年的高大阶梯,站在了孟氏夫妇的墓前。

墓碑的左侧落款是:孝子孟辰安叩立。

“我究竟是你的谁?孟辰安又是我的谁?”同样的静谧,无人应答。

谢冲书发出一声嗤笑,乖张地朝遗照上的男人陈述道:“我睡了你儿子!我睡了你儿子孟辰安!哈哈,不管真相是什么,都不会改变这个事实……”

风沙沙地吹过松柏,又很快停驻。

谢冲书浑身的力量在刹那耗尽,他脚一软跪倒在墓碑前,哭得声嘶力竭,“我求求你,求求你,求你不要是我的生父……你不能是我的生父……不能是……我爱辰安……你不能让你们犯的错误报应在我和他身上……我求求你了……”

***

谢冲书行尸走肉般地走下几十层的阶梯,来到停车场。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班长。

他原本没心情接,但经不住对方锲而不舍地拨打,大有你不接我就一直打到天荒地老的决心。

谢冲书烦不胜烦,最终还是妥协按下了接听键。

“喂喂喂?谢冲书,你人在哪儿?你要是没啥事就现在回学校一趟。今天学校迎新都不见你系草的身影,学妹的行李谁来提?就问你谁来提?你快点来,隔壁班的人都快把学妹的注意全部吸引走了,为了我们几个的幸福,你赶紧来展现一下你帅气的魅力。快来!不来我们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谢冲书一句“煞笔”差点脱口而出,提踏马的行李。

结果对方在挂电话前,又多提了一句,“对了,吴教授刚才路过还问起你呢,他似乎有事要找你去做苦力,总之一句话,你快点来,知道了吧?挂了。”

谢冲书烦躁地抓抓头发,浑身的气压低得可怕,他一脚油门下去瞬间惊飞了一群啄食的鸟雀。

车子在林荫大道上风驰电掣,很快驶出墓园开到了国道上。

车载广播里放着乱七八糟的苦情歌曲,谢冲书心浮气躁的,一句完整的歌词都没听清,他胡乱地将电台调过一轮,也没找到能让自己心平气和的节目。

就在这时,班里有人私戳了他,询问领的新书给他寄放在哪里,这人还顺带吐槽说,这学期吴教授必修课的课本又厚又重,和板砖没什么区别,是掉下去能砸肿脚趾的程度。

这是今天早上第二个人和他提起吴教授,谢冲书脑内灵光一现,差点激动得将油门当刹车踩,他猛打方向盘,好险才没和前方的面包车发生亲密碰撞。

谢冲书放慢了车速,心却一下子飞了起来,恨不得现在就能回到S大去,他想到了一个可能还知道当年旧事的人€€€€吴教授。

他懊恼极了,自己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这么个人,他记得当初吴教授提起过孟辰安是他学生家的孩子。

孟宏昭当年就是S大的高材生。

这么重要的关系网他怎么就忽略了呢?

谢冲书立马改了主意,打算先回一趟学校找吴教授探探底再说。

过了一个漫长的暑假,大学城这两天骤然回春般地沸腾了起来,大一新生大多早早地携家带口从五湖四海赶来报道。

从门口到生活区到处人头攒动,私家车、小电驴、自行车在这片汪洋中不断接缝插针地乱窜。

谢冲书嫌麻烦,干脆先找了个地方将车停好,然后发挥他超发达的运动细胞快速穿过大片校区来到吴教授所在的办公楼。

他敲门进去,发现办公室里除了吴教授还有几个研究生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