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潘筱云当年被送回J城,一开始一个人住在市区,父母兄妹都留在了S市,偶尔回来也是一顿冷嘲热讽,平时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一个负责打扫和做饭的阿姨,见到这个未婚先孕的年轻女孩连家里人都不管不问,平时也就不怎么把她当回事,有时候躲懒连三餐都不给做。

隔房的伯母在乡下住了一辈子,听说阿云出了这样的事,一个人坐了三个小时的公交车跑来市里看她。

见到记忆中漂亮的小姑娘瘦得颧骨凸出,浑身没有几两肉,全身的重心都在已经显怀的肚子上。

伯母二话没说,打了吃饱了溜达回来的阿姨两巴掌,然后收拾了东西带上阿云,花了六十块钱打车回到乡下。

阿云不愿意白住在伯母家,挺着肚子和伯母收拾了破败的宅基地,叫了水电工来修整了一番,又添了点家具日用品,老宅才勉强能住人。

一住就是好几年,直到谢冲书长大了点,需要读书识字,为了请家教,阿云才搬回了市里。

后来,潘家突然态度大变要将女儿接回S市,自此阿云便再没有回来过。

第46章 旧吊坠旧照片

当谢冲书站在老宅前,记忆中还算宽大的两层楼房像是一下子缩了水,不管是院子还是大门,都比童年小了整整一圈。

外伯祖母拄着拐杖,弓着背,打开掉了漆的门,过去她干得动的时候,还会亲自收拾这里,这两年她越来越老迈,就请了个同村的人帮忙定期打扫。

老话说:老屋住人百年不塌,无人居住五年就垮。

房子需要人气来养,这话一点没错。

十多年没住人的房子再怎么打理都充斥着一股阴沉沉的味道。

这两年乡村规划建设,周边的人家都陆续翻建了宅基地,只有潘家这栋楼房格格不入地杵在一排排白墙红瓦的三层小别墅中间,像是一只斑秃秃的野鸟落在羽毛靓丽的珍禽堆里。

外伯祖母指挥着谢冲书将前前后后的门窗打开来通风,空气里尘埃静悄悄地流淌,在光线下形成白茫茫的一片。

谢冲书在厨房、饭厅绕了一圈,连后面废弃的鸡栏、菜地都张望了好久。

过去的灰白记忆被外伯祖母手上的那把钥匙开启,从浪潮深处慢慢浮出了水面,令谢冲书的脑袋瞬间被饱胀感充斥。

外伯祖母说:“前两个月这边梅雨季我就一直担心楼上阿云留下来的东西发霉,过来塞了些樟脑丸。今天你来了,天气又好,拿出来晒晒吧。”

谢冲书知道她不是真心要自己晒东西,是怕他伤心存心找点事让他忙活起来好调整一下心情。

他搀着外伯祖母走到二楼,在杂物间里翻找东西。

有小时候他玩的溜溜球,线都断了,轴承里全是积年的污垢,颜色都不复当年鲜亮的样子。

有两三岁时看的图画书,被自己用圆珠笔画得面目全非,有些小动物还让他抠下来不知丢在了哪里。

……

外伯祖母走到角落里将一个大件拖出来,那是个款式很老派的木箱子,据说还是谢冲书的外祖母当年陪嫁的东西。

“阿云的家里人搬回J城后,嫌她东西占地方,想扔,我想哪天你要是回来了起码还有个念想,就让你舅舅去拖了回来一块和这里的东西放在一处。我们这边雨水多,湿气重,有一年我就将些小玩意儿前后收拾了装在这口箱子里,你要不要打开看看?”

谢冲书打开老式的锁扣,将盖子朝上翻起,一股樟脑丸的味道就直往鼻孔里钻,呛得很。

里面什么东西都有,有那个年代流行的发箍,有几本插着书签的名著,还有一些泛黄的老照片。

拍的大多是自己小时候的模样,从穿着开裆裤到处爬的小婴儿到掉了门牙的小男孩,偶尔有两张潘筱云抱着他的合影。

谢冲书的眼泪再也藏匿不住,汹涌地泛滥出来,大颗大颗地滴落在上面,将本就模糊的影像变得更加不清晰。

外伯祖母见他这样子克制不住悲伤,很后悔自己多嘴让他回乡下看看,好好的孩子怎么能哭成这样,她心疼地用枯瘦的手给谢冲书擦眼泪,自己眼泪却也扑梭梭地掉,“小书不哭了,是我不对,和我去吃饭吧,这些老物件都过时了,脏得很,走,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