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家庭环境的问题他比同龄人都要早熟,他来到谢家的第一天就清楚地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成为真正的谢家人,这个认知到母亲去世后更加清晰地烙印在他心底。
他很有自知之明,以谢叔叔的年纪地位迟早会再婚,谢家的一切和他这个拖油瓶没有一毛钱的关系,这些将来都会属于谢叔叔的孩子。
人的欲望是无休无止的,欲壑难填,他无法保证自己是否会在某一天变得不堪,变得面目全非。他并不想在未来因为那些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破坏了对谢叔叔的感激和尊敬之情。所以,他选择保持距离,避免瓜田李下。
母亲去世后,他就主动搬出了谢家,母亲的遗产除了几处地理位置不错的房产,还有可观的金融资产,其中就包含了潘家和谢家少量的股份。潘家已经没落,但谢氏的股份如今水涨船高。
这些东西在他十八岁成年当天,谢承洲就让律师办妥了手续全部转到了他的名下,每年还会让人定期将可观的生活费打到他的账户。
只要他不去发展些要命的爱好,能一直很舒服地活到老,去做所有他感兴趣的事。
凭良心说,谢叔叔比他那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亲生父亲好了无数倍。
可惜他俩没有血缘关系,母亲的离世也让唯一的纽带断裂。
除此之外,从小滋生的自卑和扭曲环境下诞生的过度自尊导致他忍不住疏远和排斥对方。
章助理将他带到谢承洲面前后悄悄退了出去。
谢承洲的办公桌上堆放着几叠资料文件,他正和大洋那边的人进行视频会议,一口外文流利地道。
谢冲书对这门小语种一窍不通,在对方用眼神示意他随意后,就开始对着秘书端过来的咖啡杯上的花纹发呆。
他突然更想念孟辰安了,想对方是不是一回来就又扑进成堆的工作里而忘记按时吃饭休息。
他的视线从杯子转移到室内的家具摆设上,心想,其实辰安和谢承洲很像,都是工作狂,都能力过人,事业有成,就连品味都很相似,也许这就是他们这类商界精英的共同点吧。
谢冲书走着神,连谢承洲结束了会议都没察觉。
直到谢承洲走到他旁边的沙发坐下,室内的灯光被对方高大的身影遮了大半他才拉回游离的神思。
“谢叔叔。”他局促地喝了口咖啡,等着谢承洲率先说出叫自己来的目的。
然而谢承洲并没有直奔主题,反而就他的日常学习生活问了些琐碎的事,好像只是为了定期履行作为长辈的职责。
谢冲书干巴巴地回答,似乎自己的私生活平静得如同一洼死水,没什么值得说道的趣事和供人说笑的乐子。他像个和上司汇报工作的社畜,临时丧失了灵活的口舌,除了挤牙膏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勉强将这些毫无关系的文字组织成连贯的语句外,还要不断察言观色,以免惹恼了对方。
谢承洲对他的不自在混不在意,两人一问一答,竟然也能将这场毫无内涵营养的交流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本科毕业后你有什么打算?想继续深造么?”
谢冲书今年九月就要升大四,现在谈论这个话题其实不算早。
而他没能像之前一样立刻回答谢承洲,只因多了个变量€€€€孟辰安。
按照他原定计划,他一个人,又没有赚钱养家的压力,他大可以继续逍遥下去,也许选个空气新鲜、生活节奏缓慢的国家再虚度两年光阴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这样一来他就要离开孟辰安。
这段时间他好几次自暴自弃地想,如果孟辰安最终不愿意原谅自己,他们之间再无可能,那么他干脆回到原点,去做谢冲书应该做的事。
谢承洲没有要他立刻下决定,只是适时地提醒他,“如果没有深造的打算,下学期可以来我这边实习。不管你毕业后选择留下还是去其他公司,或者自己创业,我都会支持。”
谢承洲的承诺含金量极高,可对谢冲书来说可有可无,他并不想未来的人生都要无限制地依靠对方。
所以即便还没下定决心,他还是选择先婉拒谢承洲的好意,“比起实习工作步入社会,我还是先去国外镀点金再说。”
谢承洲笑了笑,没有就这事再发表看法,他接了个电话,然后若无其事地开了另一个话题。
谢冲书很意外,对方竟然会问自己感情上的事,这位继父过去除了金钱上的大度,很少这样面面俱到地关心过他。这是吃错药了?他不正经地想,实在猜不透对方的心思。
他心里忐忑,又不敢让对方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