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立打了个冷颤,明明是大夏天,他却觉得越坐越冷。不想继续坐在风口吹风,他也往回走,想着在路上能不能遇到丁少骢。他没留心路标,直接从林间小道穿到了公路上。公路虽比小路好走,但距离更远,而且会和丁少骢错过。他沿着盘山公路的栏杆走了一小段,还是打算穿回小路上去。这时,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山上开下来,因为弯道多,一直啪啪按着喇叭。尽管并不影响通行,左立还是往里让了让。
那辆车开到他面前,一脚猛刹停了下来。左立被吓了一跳,疑惑地退了半步,身体靠在护栏上。
车贴了防窥膜,看不清楚里面的人。车里的人按下窗户,很是意外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覃望山鼻梁上架着墨镜,半边刘海儿垂下来遮住了眉毛。他已经换过衣服,恢复一贯的精英打扮,面色红润、神情闲适。和他比起来,左立身上套着皱巴巴的便宜货、嘴唇发白,看起来着实狼狈。
左立没说话,往玻璃里面看。覃望山明白他的意思,干脆把四扇窗都按下来,副驾驶没有人,后座也没有人。
覃望山大发慈悲:“顺路拉你一段,走不走?”
左立盯着他:“你怎么知道顺路?”
“下山回酒店就只有一条路。”覃望山把墨镜摘下来,随手丢在座位上:“上车啊。”
左立迟疑。他的确很想快点回酒店去洗澡换衣服。但是丁少骢还在山上,自己的手机也在他那儿,就这么跟覃望山跑了,丁少骢找不到人,不知道该怎么发急。左立为难地说道:“我就这么走了,丁少怎么办?”
覃望山学着他的口气说:“对啊,丁少怎么办?”
左立望向上山的方向,他知道自己该怎么选。覃望山或许只是在揶揄自己,或许是在提醒自己,这是一道选择题,他必须尽早给出答案。
左立的目光落到覃望山的手臂上,从卷起来的衬衫袖子底下漏出来的麦色的皮肤、精致的腕表。左立觉得自己魔怔了,像赌气一样,他绕着车走了半圈,伸手拉开了车门。
坐上副驾驶,覃望山发出汽车朝前开。他伸手向覃望山借手机。覃望山问他:“你要干什么?”
左立的理由充分:“我的手机在丁少那里,借你的打个电话。”
覃望山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左立,左立拿过来,拨了一串数字出去。电话响了四五声,丁少骢洪亮的声音传出来:“老覃,干嘛呀?”
左立咳嗽了一声,按下免提说道:“丁少,是我。”
“啊,是左医生吗?”
“嗯。”左立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软:“刚刚吹了风不太舒服,我遇到覃律师开车路过,就拜托他带我先回酒店。”
丁少骢愣了一秒,立刻回答:“好好,你先回去,我等会儿来找你。”
左立嗯了一声,又说:“我觉得不大舒服,想睡一觉。我的东西麻烦丁少交给管家就行。”
丁少骢虽然不大高兴,还是只能答应。末了左立问:“丁少,你还有事和覃律师说吗?”
“没有。”丁少骢回答。左立嗯了一声,然后挂掉电话。
车里安静了几秒钟,覃望山悠悠地开口:“你这是想干什么?”
左立说:“报备啊。你不说、我不说,丁少就不会知道吗?”
这话说得一语双关,覃望山也沉默了。他把开得飞快,争分夺秒一般。左立扭头看窗外飞快后退的景致,山和树都千篇一律,不如人更似景迷眼。
到了酒店附近停车场,左立不等覃望山停好车一起走,一个人跳下来,快步先回房间。进门后他直接把湿透的上衣和裤子全部脱了下来,只剩下一条内裤,然后往浴室走去。拧开花洒,一小段冷水过后,温热、甚至发烫的水流出来,浇到左立的皮肤上,他忍不住嘶了一口气。
左立觉得疲倦极了,浴室里的高温和稀薄空气让他大脑放空。洗完澡,他胡乱擦了擦,穿上酒店提供的白色真丝睡袍。身体并没有擦的很干,睡袍沾水之后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乳**头的两点形状。
外头忽然响起砰砰砰的拍门声,左立皱着眉喊了一声:“谁啊?”
他赤着脚,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客厅走。从猫眼里往外看,是覃望山跟了过来。左立觉得意外,本以为他不会来了。打开门,覃望山上下打量穿着睡衣的左立,眼中的意味分明。
左立一只手按在门板上,问他:“覃律师,你有什么事?”
“我有什么事?”覃望山换了一种吊儿郎当的口吻:“我的手机……你还没还给我。”
左立松开手往里面走,他说:“我不记得我拿了你的手机,你自己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