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瑕疵品 大熊啾啾 3508 字 2024-10-08

“可不是!”丁少骢忍不住想笑,他最想是拉住覃望山问个清楚,是不是已经彻底拿下了这位女老板:“你和老覃来玩啊?”

冯妮娜说:“他们律所招待客户,我也想带轩轩来避暑,就来了。这么巧,晚上一起吃饭吧?”

“那敢情好啊。”丁少骢一口答应。

聊了一会儿,丁少骢和左立也去排队。覃望山和轩轩排在他们前面,中间大概隔了四五条船。丁少骢望着覃望山带孩子的模样,忍不住挤眉弄眼地发笑。他凑近左立的耳朵说:“你看老覃那样子,这回是要登堂入室了吧?”

左立扯着嘴角笑了一笑,算是捧场。覃望山穿了灰色五分裤和黑色短袖,外面罩着一件银色连帽衫,露出上臂和小腿的一点肌肉。他见过覃望山西装革履的样子,也见过他一丝不挂的样子,正经的、下流的,但这种休闲装扮倒是第一次,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很快轮到左立和丁少骢。安全员给他们递过来救生衣,并且简单讲解了一下注意事项,就一脚把他们踢进了水里。充气的筏子随着坡道缓缓下滑,入水的一刻,立刻被湍急的水流推得直冲而下。

左立紧紧抓住气垫上的把手,觉得自己要飞起来了。他不会游泳、甚至有些怕水,选漂流只是为了避免和覃望山在寺庙撞见,同时给徐正川和齐铭名正言顺单独行动的借口,哪晓得在反倒是在这里遇到了覃望山,真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哪儿都逃不过。

一个大坡过后,气垫筏驶入相对平缓的河道,左立砰砰直跳的心脏略微放松,稍稍松一口气。丁少骢看出来左立有点紧张,说道:“左医生,有我在你别怕啊,我的游泳水平,运动员级别的!你就享受这种刺激,肾上腺素飙升额感觉,贼爽!真怕了你就喊,喊出来就舒服了。”

左立开口说:“我不是怕,就是……”

话没说话,船进入下一个陡坡,刚好左立正面朝前,几乎以九十度的角度直冲向下,掀起的水浪从头到脚盖下来。

浪早就把他从头到脚浇湿了了,失重的感觉一波接着一波。左立紧紧闭着眼睛,不知什么时候丁少骢抓住了他的手,他也无暇顾及。从浪里冲出来也不过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左立却觉得长达数十分钟。

几个较大的坡道过后,接着很长一段平稳的漂流。因为河道变宽、速度变慢,甚至要靠自己划水前进。控制不好方向的几张船堆在了一起,你撞我我撞你,体重轻的就有翻船的危险。速度再次降下来,左立觉得自己适应多了,他想抬手擦擦脸上的水,低头却看见丁少骢抓住自己的手。丁少骢的皮肤微黑,和自己的完全是两种颜色。丁少骢察觉到左立的目光,怕他着恼,连忙把手往回缩了缩。

左立的目光中带着一点审视,丁少骢自己先心虚了,解释说:“左医生,你太瘦了,我怕你被甩出去。”

左立先说了谢谢,然后回答:“我力气大,抓得紧。”

很快,左立和丁少骢和其他的船一起,卡在了河道最窄的地方。挤挤挨挨间,有人打起了水仗。都是不相识的陌生人,不知道谁起了个头,一下子所有人都来劲儿了。左立没有攻击的欲望,连忙低头躲避。有人笑、有人骂,水花乱溅。闹哄哄之间,一条充气筏从上一个坡直冲而下,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巨大的力量冲撞着,左立连人带船都被撞飞起来。

再往前又是一个急坡。

左立感觉到一秒钟的失重,紧接着猛然坠入水中,原本不太合身的救生衣瞬间脱落,他感觉到自己正在急速下沉。四周的声音飞快地失真、流失,变成一种嘈杂的混响。左立没有挣扎,他仰着头,看自己吐出的一串气泡咕嘟咕嘟飘向头顶,时间似乎都静止了。

他觉得眼酸。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更酸了。他没办法计算自己下跌了几秒钟或者更长,忽然有人拉住了他的胳膊、接着拽住他的手。他终于挣扎起来,慌乱地摸到那个人小手指上突起的关节,脸贴在因为用力划水而坚硬的腹部肌肉上。

那个人好像是在跟他说话,又好像有没有,最后用一条胳膊紧紧地缠住他,带着他浮出水面。

猛然间,眼睛、喉咙、胸腔一齐刺痛起来,火辣辣的呛人。左立趴在气垫上疯狂咳嗽起来。

“没事吧?你没事吧?”

耳边有声音嗡嗡地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出来那是丁少骢在说话。他坐直身体,声音沙哑:“没事。”

他们飘在岸边,一个穿红马甲的救生员拖着他们的筏子。河道已经通畅,见不到别的停留的人。丁少骢整个人也是水淋淋、湿透了,他脸上的担忧和焦急是真切、确实的:“怪我刚刚没抓住你。”

左立摆了摆手,又咳了几声。他没忍住四下张望,丁少骢奇怪地问他:“左医生,你在找什么?”

左立摆摆手,说没什么。

第22章 迷3

左立还是坚持飘完了全程。

好在后半程几乎没有什么坡度,他们平稳地滑到了终点。山里的昼夜温差大、气温变化快,下水时太阳还刺得人睁不开眼,现在的天就已经完全阴了,气温也下降好几度。上岸的地方恰在风口上,从山谷立吹出来的风沁着水的凉意,左立忍不住,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丁少骢见状对左立说:“左医生,你在这儿等我吧,我去存包的地方给你拿衣服。”

左立同意,在岸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来。这里和出发点有相当一段距离,左立估摸着丁少骢就是跑着来回也得半个钟头。但是衣服手机都在,不拿也不行。

身上从里到外都湿透了,左立斜着身体试图把衣服拧干。风时不时送过来,衣服半干半湿地贴在皮肤上,重点部位尤其不透气,好像被绷带裹住似的。河里渐渐没了人,安全员拿着对讲机在沟通,应该是快要清场了。左立忽然想起小的时候家门口也有一条河,一座看起来不大稳当的石桥连接到对岸,左立每次走上去都提心吊胆,担心有一天这座桥会垮掉,他会掉到脏兮兮的河里,和那些又脏又臭的垃圾一起被冲走。

左立怕水,见着水都绕着走。成年之后他有心克服自己的心理负担,尝试过游泳、尝试过潜水,每次他都挣扎着坚持到最后,但这种坚持没有任何意义,恐惧仍旧是恐惧。他甚至能清晰地反复回想、摹画出那些恐惧,但每每从噩梦中惊醒,他都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平复心情。

他徒劳无功地努力,痛苦的仍是只有自己。他回头看着平静的、像绿玻璃一样的河面,回想起河水没顶的那一刻,紧紧抓住了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