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仰止 停更 3323 字 2024-10-08

许太太本还出声阻止,见状也有些骇然,连忙走到已经愣着失去反应的许昭华身边,交代陈助理处理便扯着许昭华离开了。

周春城还在那里拆着包装,目露凶光,像一头困兽在破坏着触手可及的一切事物。小娃也被他这个样子吓到,哇一声哭了出来,将场面搅得更乱。

陈助理抱起小娃,不敢走近,也不敢走远,就站在原地问周春城怎么了。

周春城又怎会回答他,此时在其眼里除了那些碍眼的油画再无其它。陈助理只好打电话叫人进来将这个哭声震天的孩子送走,他才好看看该怎么处理。

被撕开包装的油画,胡乱地躺在地板上,犹如堆叠的腐尸般散发着呛鼻的气味。上面画着的也全都是周春城,连同墙上挂着的,合共38幅,正是他的岁数。他胸膛起伏很大,大口吸着混有浓烈到让人作呕味道的空气,不知痛地"咚"地声跪在地上,一幅幅拨开地上的油画。

终于让他找到了,找到了那幅在许昭华签名旁边标着38的油画。他梗着脖子,气犹未顺,盯着画看。

那幅油画里的他,神彩奕奕,红粉菲菲,眉眼透出来的都是柔情,手执一把剪刀在修花瓶里的残枝。周春城不知道能不能说那是他自己,但这分明又是他平时会做的事情,却没有一处是像他的。他知道他没有这样的风采,也许年轻时会有,但那也只是也许,连他自己都不敢下定论。

那个说着爱他的许昭华,满眼里全不是真的他。他活生生地陪在她身边,她却看不到活的他。

周春城拿着油画的手开始颤抖,一直在养的胃也开始作怪。油画从他抖动的手上摔到地上,颠簸间光影落在凹凸的颜料上,画里那人仿佛冲周春城扯了一个讥诮的笑。周春城吓得浑身一颤,又伸手将它推得更远,按着胃蹬着脚缩到了角落里开始干呕。

待干呕的声音渐歇,陈助理才敢上前。

"周先生你还好吗?"

周春城慢慢坐了起来,头却一直没抬,还见颤抖的手在裤兜里摸出了烟,好不容易点上,边抽嘴角边喷着烟,像是人在漏气似的。

陈助理,咽了咽口水,提醒到:"周先生,展馆里是禁烟的。"

周春城充耳不闻,用手蒙着眼继续大口吸着烟。

香烟真是最神奇的物品,它能令人保持清醒,又能令人暂时忘记许多。

待抽了三根烟后,周春城扶着墙站起来,陈助理想去扶但被他推开了。他抬起头,泛了血丝的眼盯着陈助理,用干涩的声音异常缓慢又平静地问:"你说,烟能把它们点着吗?"

陈助理一惊:"点不着的。"

"是吗……"果然总是不能如愿的。

说完,周春城就走了,游魂一般。

第76章 、有缘

干呕并不会安抚胃部的不适,它还在疼痛着,由刚开始的持续钝闷到现在的间歇性尖锐。

离开了小展馆,鼻腔粘膜上却像还附着有油彩的刺激性味道,与现在周遭的新鲜空气产生强烈排斥,令周春城又开始作呕,但一样是干呕,除了唾液排不出任何东西。

譬如悲伤,譬如愁苦。

周春城蹲在小展馆外缓气,胃部又缓和了一点痛感,比人还知道安慰他。他知道陈助理就在小展馆门边看着他,但他们谁都没招呼谁,一个是不想理,一个是不敢理。

有出租车从远处驶近,周春城冲过去拦了,就在陈助理的眼皮底下锁了车门,抖着声催促司机开车。

幸好佛罗伦萨是个旅游业发达的城市,常年招待世界各国的游人,所以司机也是会英语的。他问周春城去哪里。

去哪里?周春城没想过,只一心想着离开这里。他贪恋却又愤恨着许昭华的依赖,暂时是不敢再面对她,甚至不敢对质泄恨,因为他是最明白她的自不由己。他只得逃避,无从反抗,又这般快就软和下来了。

他茫然地看着窗外,陌生的景,陌生的人,然后还有抢占意识的熟悉的痛感。

“医院,麻烦了。”

陈助理眼看要跟不了周春城了,便焦急地给许太太去了个电话,却得了句不用理的答复。拎着已经被挂断的手机,陈助理一时摸不着头脑。他从未这样对自己的思维分析能力感到过沮丧,反复地想也只能得出豪门多秘事这样的结论。

那边许太太是生气了,几年下来与周春城相处出来的感情在这一刻打回了原形。她心里眼里只有此时窝在她怀中言笑晏晏的女儿,管他周春城是死是活,反正闹到她的女儿就是错的。她抚着许昭华的发,越想越是后怕,对周春城就更是心狠了一分。所以后来周春城在医院呆了两天,许太太也没过问,哄着许昭华说他出去买手信了。

本来以为只是输液吃药的事儿,没想到还得留院检查,索性也想避人,所以周春城就应了医生的要求办了入院手续。

当周春城拿着检查结果离开医院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便是国外的医生定都是庸医。他信不过,心心念念回去H城再去检查一遍,只是离开时手里还拎着医院开的药,挺大一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