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李提再叫,尾音短促,听着已有不耐。
“啊?对,对不起,李导,我……”周春城因想象而红了耳根,一时间羞得不知怎么应才好。
李提笑了声,轻且冷,大概是猜想到周春城在想什么。
“对不起。”
然后周春城就挂了电话。
他吓到了,脱力般靠着电话亭的玻璃滑坐到地上。原来李提也是会有那方面欲望的。不对,李提跟白丽丽是夫妻,夫妻间这样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他蹲在那里双手抱着肩虚弱地笑起来。确实不足为奇,只是他没想过罢了。
呆到昏天渐暗,他才站起来准备离开。就在这时,电话亭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将仍在恍惚中的他吓得不轻。本来是不想理的,但又可笑地觉得会不会是李提打过来的?于是他小心拿起了话筒,凑到过去,小心翼翼地“喂”了一声。
那头却没有声音,周春城奇怪,又“喂”了一声。
这一次话筒传出了笑声,周春城一听便跟着低头笑开了。他听出来那是李提的声音。
“这是公用电话吧,你竟然还在那里?周春城,你总有出人意表的行为。”
“有事吗,李导?”周春城被揶揄得不愿意回答。
“这不是我该问的吗?你找我什么事?”
“其实没什么要紧事。”
“说吧,我听听。”李提也不知道为何愿意为这个人浪费时间。
“那个,李导知道头七吗?”
“嗯?问这个干什么?你不是个天主教徒吗?”
“我不是。”
“你……”明明那么虔诚,怎么就不是了?李提竟不知道怎么回应。
“我刚刚从教堂出来,神父跟我说有什么烦恼可以向主倾诉,我跟他说我没有烦恼。”周春城轻声分享方才发生的事。
“嗯?为什么?”李提想,周春城大概只是想有个人听他说话吧,只是不知为什么这个人会是他而已。
“我不信神父口中的主会解答我的问题,他明明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周春城低声说。
“……周春城,我想你大概是个聪明人。”不知为何,这刹那李提觉得周春城似乎比很多人都活得清醒。
周春城拿着话筒摇头,又反应过来李提是见不到的,于是说:“我很蠢,这我是知道的。李导,你说外婆在天堂的,是吗?”
“是。”面对一个需要精神安慰的人,特别是这个人还能够令自己高兴,李提乐于施舍怜悯。
“嗯,那就好,所以她没有回来看我,我听说头七是要回魂的。”说着,周春城不免哽咽。
“可能是她觉得你长大了,有足够的能力可以照顾好自己,所以她就安心留在天堂了。”这样的话,李提过去三十年来就只跟周春城说过。
“可外婆已经不记得我了,她脑里已经没有我了。”周春城终究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这个事实让他非常介怀。
“不会的。”
“她只记得小惠,真的,她再也不记得她有一个外孙,她不记得由她起名的,由她带大的我了。”
“春城,不会的,她只是病了。”
“李导,你叫我一声小城好吗?外婆到死都没有再叫过我一声小城。”周春城忽然提出这么一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