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寻逸等了一会儿,不见男人开口,又问:“你之前和我说过不会跟女人结婚,但是很难说五年十年以后你会不会迫于你妈妈的压力……”

这次,邱三桥回答得很快,语气也很坚决:“不会,小寻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用和异性结婚的方式解决问题。”邱三桥说的是真话,他在遇见寻逸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毕竟在同志这个圈子,年纪一旦超过三十岁,就很难找到合适的伴侣了。他又不是那种随便找个人凑合着过日子的人,更不是那种为了解决生理需求到处约炮的人,在他看来保持单身甚至远离那个所谓的“圈子”,才是明智的选择。但是他也很清楚,自己一直这样单着,母亲不可能同意。

邱三桥叹了口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忽地想起了自己读研的时候认识的那些同性恋同学,他们中只有极少的一部分被父母接纳,而大部分人并没有那么通情达理的父母。那些顶不住家庭压力和世俗眼光的人大多都进入了异性婚姻;跟父母闹翻了的或者有意深造的基本都移民到了国外,几个去了荷兰——当时世界上唯一一个承认同性婚姻的国家,剩下的都跑到了美国马萨诸塞州,一是因为那里有两所世界顶尖学府,二是大家都觉得那里会是美国第一个通过同性婚姻法案的州。

邱三桥在海外读博的第一年,一个和他同样受到法大刑司院资助的人劝他说,我们留在美国吧,别回去了,今年马萨诸塞州通过了同性婚姻,我看康涅狄格州也快了,院长要是因为咱们留在国外的事不高兴,咱们给学院赔款就是了。

邱三桥也不是没有犹豫过,但思来想去,还是放弃了,因为他根本说服不了自己,就这样把身体都不怎么硬朗的父母孤零零地留在国内。他还觉得,留在国外终究是一种逃避,只要母亲不认可他的取向,他无论身处何方都没什么两样。

“这次来你家之前,我以为你会把我介绍给你妈妈。”寻逸打断了邱三桥的沉思。

“我暂时还开不了口,抱歉,小寻。”邱三桥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轻声说,“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这句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如果寻逸说很失望,他都不知道要怎么把话接下去,他不想再说道歉的话了,因为那些话语都太过苍白无力。

“没有,我没有对你失望,我可以理解你。”寻逸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他伸出手覆在男人的手背上,“我觉得就算你说出来了,你妈妈也不会同意咱们在一起,我刚才听见她说她很想要孙子和孙女。”

邱三桥的喉咙一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环在寻逸腰间的手微微地颤抖了几下。

寻逸摘下眼镜放在床边的书桌上,掰开自己老师的手,转身把男人反抱在怀里,又在对方的嘴唇上啃咬了一会儿。因为刚刚从枪击事件中死里逃生,而且还见了那么多血,他实在是有些疲乏,眼中的情欲也比平时少了几分,手也安分地停在自己老师的肩胛骨和腰部,没再向下探索。

邱三桥卧室里的床只是普通的单人床,根本容不下两个大男人肩并肩地躺在一起,他们只好侧着身子面对面地躺着。寻逸睡得很快,邱三桥却一直很清醒,直到十一点半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那晚,邱三桥梦见自己又来到了枪击案的现场,那个倒在地上的中年男人一点一点儿从地上爬起来,鲜血从他太阳穴上小洞里泊泊地冒出来。那人把嘴张得老大,就像脸上突然多出了一个大窟窿,可怖之极。

那个中年人对邱三桥机械性地重复着同一句话——你才是凶手。

你才是凶手。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邱三桥就醒了,醒来以后反而觉得更加乏力。当他发现自己枕在寻逸的手臂上的时候,下意识地想抬起上身。不过还没等他坐起来,就被男生环在他腰间的手给生生地按了回去。下一秒,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突然顶在了他的后腰上,当他意识到那个是什么的时候,整个人僵了僵,一动也不敢动。他就这么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等了好一会儿,那个东西才软了下去。

吃早餐的时候,餐桌上的气氛不怎么好,平时爱说话的小保姆也闷闷地不吭声,她昨天半夜趁上卫生间的工夫,偷偷旋了旋邱三桥房间的门把。让她十分意外的是房门竟然是从里面反锁的,之前男人睡觉的时候一向是轻轻地把门带上,奈嗏,从没锁过,这次怎么突然……小保姆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回到自己的房间以后,她又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

吃完早餐之后,丁胜男跟邱母寒暄了一会儿,委婉地表示自己和邱三桥不合适,就不再叨扰了。邱母一个劲儿地挽留也没把人给留住。为此,邱三桥又挨了母亲几句数落,不过他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反而一直温言慢语地劝老人去医院看看病。

邱三桥带母亲但医院看完病才离开老家,他和寻逸回到燕京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在回来的出租车上,邱三桥给自己带的博士生祁然发了条微信,让对方把按照审稿人意见修改好的论文还有项目结题报告发给他,又问寻逸研究生开题答辩准备得怎么样了。寻逸回答说,自己已经按照上次讨论的把开题报告的初稿写好了,明天就发给他看,等最终稿定下来以后再开始做PPT。邱三桥说,每届学生的开题答辩PPT自己都有留存,改天拷给寻逸一份,可以当作参考。

因为五一路上车多,出租车开了很久才到法大。邱三桥和寻逸刚下车,就看见学校门口围着一群人,乌央乌央的。这场面,邱三桥之前见过一回,因为事情跟寻逸有关,他记得格外清楚,甚至对闹事人的样子有很深的印象。冥冥中,他有种预感,这次又撞上了之前来闹事的女人。

在邱三桥的印象里,那位中年妇女执拗得厉害,太认死理,根本听不进去别的话。其实,中年丧女的人本来很值得同情,但那个女人一直揪着寻逸不放,歪曲事实不说,还不停地谩骂,甚至大打出手,把邱三桥心底的怜意一点儿一点儿给磨光了。

【人物小资料(?)】邱老师1979年8月生人,1985年9月上小学(他小学跳过级),1995年上大学,2001年研究生毕业寻寻1995年1月生人,2001年9月上小学,2012年上大学,2017年本科毕业(他上了5年大学)故事现在进行到了2018年5月~————————【小剧场】寻寻:( ω )邱老师,不好意思,我bq了,顶到你了。邱老师:( ω )小寻,你的尺寸……

第256章

寻逸也猜出了发生了什么事,他抬起手臂推了推眼镜,一声不吭地朝人堆里走去。邱三桥硬着头皮,跟在自己学生的后面挤了进去,他一下子就认出了被围在中间的女人是李天歆的母亲,心“咚”的一声坠了下去。

那女人披散着头发,穿着一件洗得脱了色的花衬衫,跪在校门前的地上。她两个膝盖前面铺了一块白布,布上写着几十个血红色的大字:我女儿李天歆被寻逸(之前在医学部读书,现在在法大读书)害死了,请法大的老师帮我女儿讨回公道。

寻逸见了,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他下意识握紧了双拳,垂着头走到女人跟前,唤了声:“阿姨。”

女人顺着声音的方向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抡,看到了寻逸身上穿着的白得刺眼的衬衫。当她认出衬衫主人的时候,“噌”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一张脸变得煞白煞白的。她浑身颤抖着,伸出左手指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生,一激动,话都说不利落:“你……你……你……”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在寻逸身上。

寻逸咬着唇,一句话也不说。

“我们家歆歆就是被你这个孬子逼死了!你个孬子,还我女儿!”女人瞪圆了眼睛,破口大骂,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寻逸垂下眼睫,低声说:“阿姨,关于天歆的事,我真的很抱歉,但……我们到旁边说可不可以,不要在学校门口。”

女人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她一发狠,照着寻逸的右脸就是一巴掌,口中还念念有词:“你个孬子,闷死你!闷死你!(打死你!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