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沙发上一个人弹起来,摔了游戏手柄,吓了顾西园一跳,那人恶狠狠地看过来。
“这是我儿子茅维则,和你一样读高一。”贺文妍说。
“小顾,你好,”画前的男士走过来,很有派头地和顾西园握手,“我叫茅清秋,是我找你过来的。”
“您好。”顾西园连忙握住茅清秋的手,他的头发用发蜡打理过,身上散发古龙水的气味,很像各种意义上的成功人士。茅清秋请他入座,那一家人像对待某种奇特物种似的,围着顾西园。
“不久前我收到山海间的画展邀请,”茅清秋说,“今天上午和我儿子一起去的。我儿子最近刚开始学国画,热情高涨,他一眼就看到了你的《沐浴朝阳》,跟我说这幅画太美了。后来负责人解释才说,你的画拿了金奖,维则眼光不错。”
顾西园胆战心惊,感觉自己被“眼光不错”的茅维则瞪了好几眼,一时间莫名其妙。
“您……是想买我的画吗?”顾西园试探着问。
“买画?不,”茅清秋说,“我想买你的另一样东西。”
茅清秋笑着看了他儿子一眼:“维则学画,我们给他找过好几个老师,他都不喜欢。其实,我也觉得,教国画的老先生,身上都有股迂腐的死气。维则年轻气盛,受不了这个。我想着,也许给他找个同龄的伙伴,会不会好一点。你说呢?”
顾西园听明白了,自己是被找来陪太子攻书的。
他的心情一下从忐忑变成好笑,来前他还幻想,对方画高价买下他的画,一举解决他的经济困难,结果一幅画算什么,对方根本看上的是他这个人。
并不因为他的水平比银奖铜奖更好,也许只是因为他是其中唯一一个“同龄人”。
“我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去教别人,”顾西园礼貌地拒绝,“我自己都还跟着老师学习呢。而且,对不起,茅先生,我目前念书的课业压力也挺大的,可能没有空余时间。”
“我知道,我知道,”茅清秋打断他,“你在市立高中念书,陈助给我发过你的成绩单,成绩很好嘛,还拿奖学金。不过要我说,公立校确实不够大气,一等奖学金只有八百块钱……”
他说到这里,茅维则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嗤笑。
茅清秋尽管没有笑,但他的意思也很明确。
顾西园忍不住争辩:“也还好吧……”
“今年东外的一等奖是多少钱?”茅清秋问茅维则。父子两唱双簧一样,茅维则用嘲弄的口吻说:“两万五。”
顾西园:“…………”
茅清秋对他两手一摊:“你看。小顾,虽然我不买你的画,但是我很欣赏你的才华,如果你愿意不吝赐教,我能给你提供很有竞争力的经济条件。每节课付你时薪两百,怎么样?”
会客厅巨大的电视墙上好像长出个黑洞,把茅清秋的声音吸进去,对着顾西园的耳朵喷出来€€€€“时薪两百……”、“两百……”“百……”。
贺文妍冷冰冰的,柔软得蛇一样的手缠住顾西园。他还没能从上一句话里回过神,就听见贺文妍说:“老公,东外去年的重点率是不是比市高更好来着?要不,把西园转到东外来,和我们维则搭个伴儿也好啊。”
顾西园顿时头晕目眩。
他对东区外国语是久仰大名,川城的学生没有不耳熟的,这家私立名校以学费高昂、竞赛成绩优异、出国率高闻名,每年都有家长挤破头要把孩子送进去,但是东外收学生的标准很高。
顾西园从没想过去读东外,更没想过自己的生活会在平平无奇的这一天下午,被一家人当橡皮泥一样随意地捏来捏去。他脾气一向很好,此时也忍不住想大喊一声“你们到底是谁啊!”
“我没想过转学,”顾西园清了下嗓子,说,“不好意思,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如果没有找到好的国画老师,我可以推荐一个……”
茅清秋看他的眼神好像他是个不识抬举的愣头青,看在他年纪还小的份上,用尽量和缓的语气回答:“小顾,叔叔给你上一课,不要急着给出答复,留出时间来让自己多想想清楚。”
从云顶山庄回来,还是那辆宾利送他到小区门口,保安大叔认得顾西园,开玩笑说:“阿园,还以为你爸在外面发达了,回来接儿子呢!”
“哪有那种事。”顾西园苦笑。
第4章
那天发生的一切怪事,被人聘请做家教、要给他转学,都很快被顾西园忘记了,他自己的生活忙得团团转,茅清秋也没有再联系他,似乎那只是他午睡做的一个没有来由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