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浔把奶奶送回公寓。看着她吃了药,看着她像往常那样躺到床上午睡。之后,放轻动作到厨房把晚上要做的几样蔬菜用清水泡好,又用电饭锅煮上了一锅粥。差不多准备好以后,他在桌子上给奶奶留了一张字条,拎起外套接着出门去跑出租。
扔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接连震动了好几下,姜浔趁着等红灯的时候拿起来看了看,是酒吧老板老谢发来的微信。
“浔哥,今儿晚上能不能来,给个准信儿呗。”
“昨个儿好些个人大老远过来,专程为了看你,结果扑个空。”
“你要是再不来哥们儿我这生意可难做啊!”
姜浔面色毫无波澜地扫了几眼,本来不打算理会,突然又想起什么,重新捞起手机回复道:
“今晚不去。”
“明天我带人出去。”
手机立刻狂响起来,
“出去怎么了?”
“你不是经常带人出去吗?”
“别告诉我你这种户外徒步大佬还需要一晚上时间做准备!”
“这次不一样。”
“抱歉了兄弟,回头给你多补几场。”
姜浔输入完,不等对方回复,重重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
漠河的冬天日照时间短得惊人,不到下午四点,地平线就开始被余晖染上橙黄。这也是漠河一天中,唯一有机会被暖色调渲染的时刻。只是这份暖意非常短暂,很快就会被铺天盖地的黑暗彻底吞噬掉。
路上的冰雪难以消融,小城镇里的车并不多,速度也不快。姜浔看着窗外,看黑暗如同沉默的河,缓缓流淌其中的黄色车灯,像田云逐欲说还休的一双眼睛。
他想起刚才自己不经大脑给出的那句回答: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呢?
是因为那双眼睛,总是带着光,比落日余晖的刹那华彩还要暖,还要柔,轻易就淡化了他眼前漫无边际的黑?
姜浔自嘲地嗤了一声,惊讶于自己这种不着边际的比喻。
他开车到旅行社报备,打印了两份合同出来。中途去街边的药店补充了足够多的应急药品。看时间差不多,又打电话给小辉,把出租车交接给他。然后自己换乘公交车,一连跑了好几家卖户外装备的店铺,总算把需要的东西置办齐全。
在一家店里,姜浔一眼看中了一款象牙白色的冲锋衣。黑白撞色的款式,做工精良。姜浔用手指描摹着它精致的走线,虽然价格不菲,还是一并买了下来。
等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姜浔吃了奶奶给他留的饭,收拾妥当,又陪奶奶看了会儿电视,这才回到自己屋里打包行李,设计路线。
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早已驾轻就熟了,这一次却花费了格外长的时间。事无巨细一一考量,权衡。
设计好的行程要事先发给游客确认,这是流程。姜浔在微信中输入印在脑海中的那串号码,搜索出了名为一只小白云的微信头像。软绵绵,白胖胖的一团云,俨然是一头圆头圆脑的小猪形状。
姜浔修长的手指在那圆脑壳上轻轻弹了弹。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儿,转头他就后悔了。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后怕,怕它真的会像一团飘忽的云,稍一用力就惊着了,散开了。
小白云还在,姜浔终究没有点下添加到通讯录那几个字。
还是算了吧。
明天再说也不迟。
明天开始,他们还有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