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白色的病房,这在医院很常见不奇怪,但他没穿鞋子,赤脚走在医院冰凉的地板上,长腿大步的超她走来。
在电梯合上一半的时候,他人已经进来了,还没等盛绾绾反应过来说点什么,整个人都已经被男人抱在了怀里。
甚至因为他用力过猛,她人被他撞得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了后面的墙上。
电梯里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其他的两三个人见势都条件反射的闪到了一边,神色各异的看着他们。
男人的手臂缠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锁在了怀里。
电梯门已经合上,往下降落。
盛绾绾蹙紧眉头,“薄锦墨。”
他抱着她,很用力,浓烈的气息淹没她的嗅觉,侵袭着她的神经,她用力,想要挣扎出来,但怎么都敌不过他的力道。
薄锦墨恨不得将这个女人嵌入自己的骨血,他也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道,甚至是其他的。
浑身都很烫,说话时带出的唇息亦是炙热,声音更是粗噶得难听,“你就这么不愿意见我?”
盛绾绾没说话,只是不断的用力想要推他。
“我问你,是不是以后就算是送薄砚过来,你也都打算只送到门口看都不看我一眼?我让你这么讨厌看都不想看到?”
电梯里其他人都听不懂中文,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即便如此也能清楚的感受到男人语气里的
质问甚至是……委屈。
盛绾绾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再动了,“你先放开我。”
他非但没放开,反而箍得更紧了,下巴就搁在她的肩膀上。
电梯已经到了一楼,电梯门口,其他人都出去了,当然,也有想上去的人进来,只有他们始终以拥抱的姿势站在那里。
进来的每一个人都面带异样的眼神。
因为他们是亚洲面孔,也因为他们有着相当精致的容颜,再加上这种……爱情电影的剧情。
“薄锦墨,你放开我,我们回病房说。”
薄锦墨抱着她,不吭声,也没松手。
电梯上上下下了几次,盛绾绾好说歹说,他就好像进入了沉默模式,就这么抱着她,任由她说什么他都没有回复,固执的抱着她。
被人围观了将近五分钟,盛绾绾从最初头皮发麻的尴尬逐渐变成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泰然,随他们怎么看,怎么用英文自以为他们听不懂的低声议论,或者是嘲笑。
被嘲笑的时候,她偶尔也会翻个白眼过去,然后对方会马上噤声。
最后一次上去的时候,她闭着眼睛道,“薄锦墨,你知道我身体不是太好,有车祸后遗症吧,你这么用力,是想废了我吗?”
这么说,钳制着腰身的手臂才稍微的
松开了力道。
薄锦墨手指摸着她黑色的短发,粗哑的声音低声道,“我只是想抱你。”
“出去,我不喜欢被人围观。”
他终于松开了她,低头看她的脸,“你不会跑?”
盛绾绾闻言就想笑,她跑什么啊,他难不成能把她怎么着?不说他托着一副破败的身子,就这是纽约她哥哥还在呢,他能怎么着她?
可一抬头看着男人深墨的眼眸专注的注视着她,仿佛问了一个多认真的问题,她就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随即撇开脸,淡淡的道,“我没那么无聊。”
薄锦墨这才拉着她的手臂走出了电梯。
一路拉回病房,薄砚在沙发上坐着,看到他们进来站了起来,看护也看了过来。
薄锦墨把女人拉到沙发上,薄砚的身边坐下才停下,侧首看了眼看护,淡淡道,“你带小砚去附近买点他爱吃的。”
“哎,好。”
说罢,手伸向了薄砚。
“我跟你妈妈说点事情,小砚,你跟着这位阿姨,不要乱跑,明白吗?”
“哦,好的。”
他漆黑的眼珠看了两人一眼,“妈妈,我等下再过来。”
“要跟着阿姨,明白吗?”
“我知道。”
病房里很快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盛绾绾自顾的坐
tang了下来,姿势很随意,透着股凉淡的慵懒,半侧着身子,眼睛看向门口,整个姿态都呈现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跟隔阂,“你想要跟我说什么?”
“为什么不告而别?”
“不然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做?留在伦敦,日日夜夜的跟你相对,被你纠缠?我说要带小砚走,你会让我走吗?”
他注视着她,“怎么样才算不纠缠?”
“你刚刚把我堵在电梯,难道不算纠缠吗?”
男人薄唇动了动,过了一会儿才淡淡的道,“我不纠缠你,你送薄砚来的时候不能进门吗?非要躲在远处看他进来?亲自送他进来不行吗?”
盛绾绾抿唇,“你既然已经看破了我的意图,又何必再质问我。”
“就算我生病不能把你怎么样,只是想顺便看你一眼,也不行?”
病房又陷入了短暂了死寂。
“你之前跟我说,为了薄砚,可以跟我维持表面的友好,看都不准我看你一眼,这就是你所谓的表面的友好?”
半响,她偏过头,正视的看着他,点了点头,道,“是,我看都不想让你看我一眼。”
他的眼神仿佛一下子被笼罩下了什么东西,像是云翳过境,男人喉结滚动,沙哑至极的问道,“那么,你是不是也不打算回安城了?”
如果说她还有什么是需要犹豫的,那么答案很简单,七七在那里。
不管要不要把七七认回来,从她出生到五岁她都没有尽过任何的义务,她也仍然希望往后的日子里,她能陪伴在她的身边,看着她长大。
无论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妈妈,或者是阿姨。
这一点,薄锦墨当然也清楚,安城还有一个让她牵挂的存在,不然,她会毫不犹豫选择移民纽约,跟哥哥嫂子生活在同一个地方。
但他也不知道,她如今是不是已经厌恶他厌恶到了,为了躲避他连女儿也一并忍痛躲开了。
一分钟后。
“如果我要留,你也拿我没办法。”
盛西爵在这里,虽然他始终没有很大程度的插手进他们之间的事情,那也是因为薄锦墨至今没有做出什么太出格的。
如果她要留,他不可能允许薄锦墨把他妹妹强制性的带走。
一分钟后,他低低的笑,喑哑,也阴暗,“你要试试吗?”
“我可以回安城,甚至是继续住在顾南城的隔壁。”
“但是呢?”
“你必须从我的隔壁搬走。”
几秒后,他道,“好。”
“我不想见你,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十秒后,“好。”
“最后,我也不允许你,见我。”
薄锦墨看了她半响,笑了。
转身从茶几上捡起水果刀,“戳瞎我的眼睛,那我就永远见不到了?”
那阴阴沉沉又异常淡漠的语调,盛绾绾分不清楚他说真的还是在威胁她,但还是眉头一皱,起身就把水果刀夺了过来,扔得远远的。
开口想骂他是不是疯了,但一想到自己曾经这么骂过得到的是什么答案,她就把话收了回去。
薄锦墨瞥了眼被她扔远的水果刀,淡淡的道,“不出现在你面前我能控制,不去见你,我控制不住,你的要求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盛绾绾闭了闭眼,耳边回想起那天晚上她听到的话。
【不要见盛小姐,也想办法隔绝他见盛小姐的机会。】
【那不如让他替代我。】
☆、722米
:你是怎么做到,让他乖乖的不见你,连兄弟都得罪了
她定定的看着他,绯色的唇带出淡淡的,无谓的笑,“不过你有没有见我,可能我也不知道,所以我的要求就是这样,不要让我发现你出现在我周围,半年为期,否则我就移民,我相信在我哥的庇护下,不说永远,你很难见我。”
薄锦墨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盛绾绾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里拿着包,“薄砚特意给带了午餐,趁热吃吧,味道不错,我先走了,你自己养病。”
说罢朝着门口走去,
男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什么时候回国?”
盛绾绾的手落在门把上,淡淡的道,“我在这儿玩一段时间,看晚安跟顾南城的婚宴什么时候,他们的婚宴我肯定会回去的。蹇”
手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再顺手带上。
这一次,薄锦墨没有追上来。
她拿手机出来给薄砚打了个电话,让他想回病房就可以回来了,她先回去,晚上会有司机来接他。
挂了电话再打给米悦,直接去了地下停车场汇合。
上车后正低头系安全带,前面米悦从后视镜里看她,“怎么这么久?你们……说话了?”
“说了几句。”
“你怎么看上去心情不好的样子。”
盛绾绾闭目养神,无谓的笑了笑,“今天发生的这点事情,也是够叫人不开心的啊。”
盛西爵也看了她一眼,“什么打算?”
“先玩,放松一段时间,等晚安什么时候办婚宴了,我就什么时候回国。”
“然后呢?”
她没睁眼,语气很是懒散的道,“到时候说呗,我是个不爱规划人生的人,船到桥头自然直。”
于是盛西爵跟米悦都没再就这件事情上说些什么,直接扯开了话题。
………………
薄锦墨在医院吊了三天点滴,郝特助是第二天赶到的,正好看见薄砚在病房,一不小心直到这是薄总的亲儿子。
懵一逼了大概十分钟,才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整个人仍然是处在震惊的状态中。
第四天休息了一天,第五天飞回国。
临走之前他还是让郝特助开车去了躺盛西爵的别墅,跟薄砚说了会儿话,才转而去机场。
盛绾绾在纽约待了小半个月,接到晚安的电话后跟盛西爵夫妇一起回国。
回到家差不多是吃晚饭的时间,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换了身舒服的衣服,她在机场就打电话给家里的佣人,买菜做饭。
以前都是她在晚安那儿蹭饭,这次回来她请顾南城跟晚安、哥哥嫂子在家吃饭。
她刚洗完澡晚安就来了。
盛绾绾头发都没擦,一把冲过去抱住她,太久没见,再加上有好消息可以分享,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见到我儿子没,见到我儿子没?”
晚安被她抱了个正着,看着她骄傲得意的劲儿,“见到了见到了,我刚来就看见他在花园逗你们家九九呢,孪生的兄妹果然很奇妙,对狗一见如故。”
七七当初见到拉布时,也一下子被收买了。
“当然,因为我小时候就很爱小猫小狗的。”
虽然她养了一只猫以后,就再也没有养过宠物了,不过薄锦墨送过来的这条导盲犬她一直留着了,跟她稍微有点感情她就舍不得。
尤其是一个人住她多少有点寂寞,有条聪明通人性的狗也热闹一点。
盛绾绾拿了条毛巾,两人一起往下走。
“不过绾绾,他们是龙凤胎,感觉长得不太像诶,是异卵吗?”
七七跟薄砚不算特别的像,两人除了眼睛都像盛绾绾出奇相似外,其他的基本就是——七七随绾绾,薄砚随薄锦墨。
“是的吧,长得不像也好,一男一女长得一样也不像那么一回事儿。”
这一点晚安赞同,“的确,还是女孩儿像你,男孩儿像薄锦墨,比较符合审美。”
两人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吩咐佣人沏了两杯茶端上来,“我准备给薄砚办入学手续,想让他跟七七一个学校一个班,但他之前在英国是在那种……比较特别的学校上的,不知道转学如学会不会有麻烦?”
晚安喝着茶,温软的笑着,“没问题啊,我让南城去处理,刚好跟小俊一个学校,他岁数大点方便一起照顾。”
盛绾绾点头,“那就这么决定了。”
说完这个话题,晚安看着她。
盛绾绾摸着自己的脸,“怎么这么看着我,你有话跟我说?怎么直说?”
“你跟薄锦墨……彻底的掰了?”
“我还没跟你说呢,你怎么就知道了,顾南城告诉你的?”
以她们之间的关系,她的事情自然是毫无保留的告诉晚安的,只不过她人在国外,原本是打算回国后见面直接说。
晚安睨着她,凉凉的道,“他没告诉我,不过昨天晚
上薄锦墨过来的时候,他差点把他打了一顿。”
“嗯?”
“我不是不打算办婚宴,就关系好的一起吃个饭,以他俩的关系薄锦墨他不可能不来吧?昨晚他来我们家吃晚饭,南城顺口提起的时候,他说他不来,连贺礼都提前送了。”
顾南城当时还以为他开玩笑的,虽然薄锦墨并不是一个会开玩笑的男人,但吃完饭他连贺礼都一并拿给了他们。
晚安当时都有些懵。
盛绾绾,“……”
她抿唇,没说话,手握着茶杯,看着从杯口飘出来的茶香。
晚安望着她,温温凉凉的,“我比较好奇……你是怎么做到,让他乖乖的不肯见你,连兄弟都得罪了。”
薄锦墨那么个人,能让他不缠上去就已经很难了,还让他主动的退避。
盛绾绾把茶杯放回到了茶几上,低头,手捏着眉心。
花了一刻钟的时间,她把从那天她跟薄祈在一张床上躺了一晚后到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详详细细的陈述了一遍。
最后她才淡淡的道,“就是这样,其实对我来说,见面不见面无所谓,我不是很在意,只不过我觉得既然韩医生那么说的话,那么不见面对我来说能更快的进入新生活,对他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两个人都解脱了,才是大解脱。”
“权宜之计,他不可能不见你,等你在这边稳定了下来,小砚也熟悉了这里,你跟七七的感情更深,到时候……你不可能真的因为他见你一面你就要一走了之,温水煮青蛙,他又会一点点的渗透进来,半年的时间根本不够,半个十年都不够,何况是半年。”
那个男人现在想做的,不过是把绾绾留在安城。
如果她去纽约定居,对他而言绝对是最坏的情况,而在这个当口他也清楚他如果继续强硬的逼迫,说不定只会逼得她连七七都忍痛舍弃。
他太会拿捏人的心思,又太能忍。
盛绾绾毫无形象的倒在沙发里,摁着眉心喃喃的道,“我想不出其他的办法了,连韩梨那样专业的精神医生都拿他束手无策,我能有什么办法?”
晚安看着她,“韩医生拿他没办法很正常,因为她就算想得出来好的治疗办法,他也压根不配合。”
韩梨给了他两条路,他一条都不肯选。
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盛绾绾睁开眼睛看她,“不过你们的小家宴,我会让小砚给他打电话,让他到场。”
晚安笑睨她,“这么牺牲?”
她顺手捡了根香蕉剥皮,斜睨她,哼了两声,“我不拆穿你你还跟我装上瘾了,你难道不是来找我不是为这个的?以他们的关系,薄锦墨的确是应该到场的,也不能因为我让你们这小家宴有所缺憾,是吧?”
“没白疼你。”
…………
顾南城要办婚礼,晚安坚决不要。
他俩之前在媒体上闹来闹去闹了多少版面,全天下都知道他俩结婚了在一起了。
而且这么多年后再办婚礼,尤其像个二婚头,顾南城到底没拗过她,只好放弃了,随了她的心意,就在南沉别墅里办了一个小型的聚会。
薄锦墨刚回国就搬回了银滩。
家宴那天,他是第一个开车到南沉别墅的。
顾公子看着他那副重色轻友的死人样就来火,不咸不淡的讽刺,“我还以为你多沉得住气,来这么早,见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