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太小,她不放心自己边开车边看孩子,于是找了司机出租的原主人,也是个女司机,之前是她付她最高收入一个月的价钱租她的车。
“车我今天可以还给你了,麻烦你送我去个地方,车费打表就行。”
“好。”
上车之前,她给晚安发了短信,告诉她跟薄锦墨见面的事情,如果赶得及的话可以过来,她其实不是太能揣测那男人的态度。
他要是逼得太紧的话……但她又想,他既然放下身段主动来这里见她,应该是不愿意逼她太紧,毕竟她已经逃跑了两次。
她的车开到约定的地点时,她并没有看到那男人的身影,也没看到他的车。
皱眉看时间,他竟然迟到?认识他这么多年,迟到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在他的身上。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他还没到,撇撇嘴,她拿手机准备拨通他的电话。
还没拨就有电话打进来了。
☆、681米:虚弱的,细细的,声带几乎派不上用场,“薄锦…”
宴西跟杨柳的号码她存了备注,晚安的备注是昵称,薄锦墨的号码她认识,这个号码是完全陌生的。她没多想就接了,那边不说话。
她挑眉,“哪位。”
“是我。镑”
盛绾绾抬起眸,看着车子的后视镜,里面倒映着她寡淡下去的弧度,嗓音淡淡凉凉,“难道他改变主意了,所以让你跟我说?”
改变主意不再非要她跟孩子了,想跟陆小姐在一起,所以让她给她打电话?
那样的话也好,最好不过,她既可以回复到她原本的身份,又不用担心他给她带来困扰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叫女人替他说,会显得孬啊。
陆笙儿在那端清淡的道,“我这边堵车,要晚点才能到,麻烦你等会儿吧。”
盛绾绾蹙眉,她家妹妹还在住院,她不想耽误太多的时间,于是冷淡而不快的道,“那你快点,我还有事情赶着办。栩”
挂了电话没一会儿,晚安打电话给她。
“我到了,你们约在哪里?”
盛绾绾冷哼了几声,才淡淡的道,“陆笙儿说,她代替薄锦墨跟我谈。”
不说晚安不信,她其实也不怎么信,薄锦墨那男人的人品不怎么样,但绝不会让一个女人来解决跟另一个女人有关的事情,何况还有孩子。
多半是陆笙儿想跟她谈又怕她不答应,所以借了那男人的名义。
晚安在那边问她,“她说什么了?”
“我在这儿等你,见面了再说,我把我们家哥哥带来了。”
“你带他来了?”
“嗯,宴西跟妹妹在医院,她有点感冒,也没人照顾哥哥,我只能自己带他出来,待会儿我也要去医院。”?“好,我到了,我过来找你。”
盛绾绾摇开车窗,但也没探出脑袋,看了眼两百米前面的桥,便道,“我在车上,停在高架桥的停车位上,今天人不多,这边就一辆出租车。”
挂了电话,她便朝前面的女司机道,“开到前面的高架桥上去,我跟我朋友在那儿碰面。”
这儿没什么地标建筑,停的车也多,不如去前面更显眼。
“好的。”
车窗摇上,盛绾绾一心哄着怀里才几个月大的哥哥,完全没有注意到一辆停在离她的车不过两米的黑色轿车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这车在二十分钟前蹭到了这辆出租,还跟女司机斗嘴吵了好几句,一直到她嫌烦不想听他们吵,跟女司机说车子刮花的钱她负责才算是作罢。
她的出租车发动后,那辆车也跟着慢慢的跟在她的后面。
开车不到一分钟,就在高架桥的停车位上停稳熄火。
盛绾绾一边等一边看着车窗外,不过她也不知道今天晚安是开什么车过来的,远远地,看到高架桥那一面有一辆很新的白色奔驰,看不到车里的人,只能看到车
好像被一个年轻的女人拦住了,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这种格局架势桥上显得很惹人注目。
应该是在争吵,因为她看到那辆车的车主突然发动车子,然后再猛踩刹车,车头几乎是贴着年轻女人的膝盖停下的。
然后没过一会儿,那辆车又再次发动,而且一开始就以极快的速度,车技很好,直踩下油门,直接就朝着刚好是她的方向冲了过来。
她下意识的侧开了视线,刚好瞥见后视镜,一辆黑色的轿车也冲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冲来。
很快,极快的车速,快到已经离他们很近就算是踩刹车都会撞上他们。
盛绾绾瞳眸瞬间扩大最,脑海中迅速略过无数的念头和反应的方式,但每一种都被否决了,太快了,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尖叫着提醒前面在看手机的女司机,“开车,闪开——”
来不及了。
就算这个时候发动引擎也来不及避开同样会被撞上去。
“砰”,先是剧响,然后是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剧烈的痛,所有的意识全都消失,唯一剩下的就是怎样才能最大程度的护住她家哥哥。
就如当初她的哥哥是怎么最大程度的护住她。
几秒钟的空白,耳鸣,血液染红江水。
无数的水灌进了车子,她的口腔耳鼻,全身都是痛,两辆车相撞,然后是生生撞到防护栏,然后冲击了江面,连忙的剧烈撞击。
她闻到了死亡的味道,哪里动一下都会痛,意识薄弱到随时消失。
如果就这么阖上眼,她的宝宝也一定会死。
撑一下,再撑一下……桥上的人不多,但来来往往这么大的事故……总会有人来救的,混沌的意识里,都是这些反复的念头支撑着她。
隐隐约约,她几乎要沉下去了。
又似乎看到有人朝她游了过来。
她不知道是真的有人游了过来,还是死前的幻觉,但仍然是死死的抓着最后一点力气,不让自己晕过去
tang。
直到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异常真实的触感。
她立即反手抓住对方,虽然她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想张口说话,可实在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而且在水里是发不出声音的。
手指蜷缩,紧紧的攥着抓住她的人。
救……她的孩子。
………………
那一天新闻上沸沸扬扬。
当天某公园前的高架桥上发出两起车祸,其中一起涉案人是正当红的年轻导演慕晚安,坊间的猜测传闻纷纷,受害人在经过抢救之后清醒过来。
另一起案情更严重,但没有引发关注,一辆黑色轿车因酒驾将一辆出租车撞下江,出租车被捞上来,但车上的司机连尸体都没有找到,肇事酒驾司机罗湖不久后被逮捕,经审判后因故意杀人而被判无期徒刑。
陆笙儿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几乎是惶惶的每天看着新闻。
顾南城大部分的心思都花在了慕晚安的肇事官司上,似乎并不关注这这件事情。
至于薄锦墨,那天以后,她也没有主动去找他,但他也不曾出现在她的面前或者怀疑这件事情,只是频繁的消失,郝特助说他是有事要忙,经常不在公司。
她不敢去问,所以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偶尔去看他,只会发现他整个人都透着从里到外的疲倦,淡漠至极,甚至看她的眼神会寒意刺骨。
慕晚安肇事撞人的事情发生后没多久,她爷爷就过世了。
好在骨髓的事情落空,盛绾绾自然没有理由再出现。
盛绾绾跟她的孩子就这么尸沉江底,无人知晓,在所有人眼里,她都只是人间蒸发。
罗湖被逮捕后,沉默了一晚供认了罪行,没有提起跟她有关的任何一个字。
他们之间唯一的关系也不过是——他是她的粉丝而已。
慕晚安死咬着是她开车撞死了盛绾绾母子,可没有捞到尸体更何况……她那天根本没有去赴约,她在片场彩排。
至于其他的巧合——
在她看来,都是上天终于让运势公平一次,给她的侥幸。
时间就这么过去,陆笙儿觉得她已经魔障了,因为她已经没有任何的回头路。
她为这个男人做了她本不应该做的事情,日日夜夜的生活在慕晚安的阴影下,她手里拿着一把剑,随时置她于死地。
已经做了这么多,她已经扭曲得连她自己都不认识了,她怎么能什么都得不到?
盛绾绾已经不会回来了,就让时间验证,究竟是他能等那个不会出现的女人的耐性多,还是她能到他的机会大。
她不能什么都得不到。
………………
四年半后。
她家哥哥怎么样了。
这是她闭上眼睛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也是经过漫长的茫茫岁月,意识回到脑海中时,她空白的脑子里出现的第一
个念头。
消毒水的味道,医院,她没死。
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
她以为她会觉得手术后的剧痛,但没有,有的只是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的虚弱。
为什么是黑的?是晚上吗?
但即便是晚上,也不应该是这样处处透不进一点光线,连星光都没有,也没有仪器设备的灯,没有窗帘外的月光或灯光。
更像是……她当初被薄锦墨弄瞎了的黑暗。
虚弱的,细细的,声带几乎派不上用场,基本只有气息的动静,“薄锦……”
☆、682米:九年前娇媚明艳的少女,昏迷多年瘦成了一把骨头
她只想问她的哥哥怎么样了。
“呀,”正在给她做例行检查的护士听到细微的声响,一抬头就看到沉睡的女人睁开了眼睛,立即惊得捂住了嘴,对病房里另一个正在做清洁的同伴道,“她醒来了。”
另一个护士更为年长,大概三十多岁了,闻言看过去,果然见她睁眼了,“真的醒来了,快……快通知医生,再通知萧少。”
医生很快赶了过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忙碌,她只能听到声音,什么都看不到。
就连她想说话,都发不出太大的声音栩。
直到有医生附身下来不知给她检查什么,她才用力的抬起手,抓住了对方的衣服,虚弱的唤道,“医生……”
“小姐,您哪里不舒服吗?镑”
她张了张口,“我的孩子……在哪里?”
虽然她已经沉睡了很长时间,但负责她的医生跟护士都知道她身份显赫,被她抓住的医生跟对面正在检查的医生对视了一眼,“这个,小姐……您的家属很快就会过来了,您孩子的情况我们不太了解,您现在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她人实在是太虚弱了,说话的语速也显得很慢,“眼睛……看不到。”
“好的,我们待会儿给您安排全身检查,萧少应该很快过来了。”
她脑袋转得也很慢,萧少……是谁?
她怔了怔,哑声问道,“薄锦墨呢?”
两个医生再度面面相觑,她说的薄锦墨……是盛世总裁的那个薄锦墨?
盛绾绾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沉默,又问,“晚安呢……我想见她……”
晚安是……那个安城最有争议的刚从监狱里出来就从顾公子的旧爱变新宠的传奇导演慕晚安?
他们接手负责她有差不多三年了,但对她的身份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她发生了严重的车祸被抢救了将近三个月,好不容易才把病抢回来稳住病情,但大脑受创过重而陷入昏迷。
但她身份肯定是显赫的,除去隔三五天就过来看她的萧长官,就连已经退居幕后的夏参谋长都来看过她几次。
病房的门霍然被推开,男人低沉浑厚的嗓音在病房里显得格外的清晰有力,“她醒来了?”
盛绾绾身处一片黑暗中,只觉得这个声音似乎是隐约耳熟,但已经想不起来是谁了。
脚步声靠近,随即她瘦的只剩皮骨的手就被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握住,低低响起的男人的嗓音,“绾绾。”
萧栩看着她靠营养针而活的脸既没有任何的血色,原本就不大的一张脸更是瘦到了可怖,黑色的眼睛茫茫的看着他,问道,“你是谁?”
萧栩俊美冷硬的轮廓蓦然僵住,随即转头看向一侧的医生,眉眼冷厉自带摄人的效果,“她失忆了?”
医生还没开腔,他就拔高了嗓音吼道,“每天砸这么多钱给你们医院,让她昏迷不醒这么多年没一点办法,现在脑子都没给她治好?!”
就算是失忆……也不应该划到脑子没治好那一块去……
“萧长官,这位小姐眼睛看不到,我们待会儿给她做检查。”
“她应该是没有认出您来,并没有失忆……刚才还问了薄锦墨薄总,和顾公子的那位导演慕晚安慕小姐。”
声音也听不出来,醒来询问的人里也没你的名字,人家跟你不熟啊。
萧栩,“……”
认不出他的声音很正常,距离她最后一次见他,已经整整九年了。
但萧栩看着她苍白柔弱又茫然的模样,还是有些心疼跟落寞,九年前娇媚明艳的少女,如今昏迷这么多年瘦成了一把骨头。
他伸出手,在她被苍白的皮肤衬得更加漆黑的眸前晃了晃。
她眼睛一眨不眨。
复杂的情绪揉成火大,“知道她眼睛看不见你们还站着?马上治!”
萧长官?
“萧栩吗?”
对他而言是九年,对她而言只有九年的一半,还不至于让她全部都忘记。
萧栩神色一顿,低头看向床上的女人,嗓音低了下来,“是我,绾绾。”
此时她执着想知道的就只有一件事情,苍白的脸急切的看着他,紧张的问,“萧栩……你知道我的孩子在哪里吗?”
“孩子?”
“
你救了我……那……我的孩子呢?”
萧栩皱起眉,还是答道,“不是我救了你,所以我也不知道……你的孩子在哪里,”他微微一顿,还是道,“绾绾,你已经昏迷了四年多了。”
不知道她的孩子在哪里,昏迷四年多……
盛绾绾就这么坐了起来,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晚安呢,萧栩,你帮我联系晚安,我要见她,你帮我找她,我求你了……”
四年可以改变很多的事情,薄锦墨会变,但当初晚安就在周围,她肯定知道她车祸了,她肯定也知道她的孩子
tang在哪里。
萧栩根本不知道她有孩子,更加不知道她的孩子跟她一起发生车祸,当初派他过来照看她的时候,她已经被抢救过来,陷入昏迷的状态了。
看着她黑色长发下的淌着眼泪的脸求他的模样,他心里很难受,眉头也狠狠的皱了起来,连忙附身扶住了她的肩膀,“你冷静点,绾绾,你刚醒来,情绪不能太激动。”
“你帮我找她来……”
萧栩看着她,最终还是咬牙狠下心来,冷声道,“现在不能,绾绾,你才刚醒来,先配合医生给你做检查,检查完我再跟你说。”
“我要见……”
她一句话没说完,就被男人利落的打断,“如果你不配合,谁都见不到。”
她呆了呆,抿唇沉默了下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就只是想知道孩子怎么样了,为什么不肯告诉她,为什么是萧栩来看她,晚安呢?
咬着唇,她依然是一脸茫茫,“好,我配合检查,检查完你让我见她。”
立即有专业的医生护士安排她做全套的检查,萧栩看着她这个样子难受得不行,更多的是对某个人无与伦比的烦躁。
妈的想杀人。
走出病房好远的地方,在抽烟区点燃一根烟,另一只手熟练的拨通一个号码,电话一通就冲着那边吼,“叫姓薄的接电话!”
“萧少你火气这么大,你老婆又惹你了?”
萧栩重重吸了口烟,吐出烟雾后才冷静下来,冷冷的道,“她醒来了。”
“谁醒来了?”
“盛、绾、绾。”
那边静了一秒钟,随即没好气的道,“盛绾绾醒来了你他妈说这么多废话不早说?!我马上过来。”
说罢不等他回应就啪的挂断了电话。
盛绾绾刚做了检查回到病房,护士过来通知萧栩他掐灭烟头大步走去,手才刚想推开门,就被人从后面闪进来挡住了,“萧少。”
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板笔挺,冲他笑着,“我有些话想跟盛小姐说,您暂时回避一下,毕竟……她之前是昏迷不醒无法跟人互动,现在人醒来了,无论是对萧太太,还是对我们的头儿都容易造成没必要的误会。”
萧栩冷眼看着他,“她认识你?”
“如果她没忘记的话。”
“薄祈呢?”
“他……目前在国外,收到消息就会过来。”
萧栩回应了一记冷笑,“她醒来问的第一个名字是薄锦墨,第二个慕晚安,她要是薄祈的女人好像没道理提都不提这号人,还有,她的孩子是谁的?”
男人挑眉,“萧少,你关心这么多,不担心你太太要离婚吗?”
“她每天都嚷嚷着要离婚。”
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女人需要关爱,你多关爱她一点就不会整天嚷嚷了,萧太太是个好女人。”
说罢,推开病房的门进去,并反手带上。
盛绾绾听到声音立即抬起头,急急的问,“萧栩,晚安来了吗?”
男人看她瘦得只剩皮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心里叹息,抬手把医生跟护士都叫了出去,等病房只剩下两个人,才出声唤道,“盛小姐。”
这个声音也有点耳熟,但记忆实在太模糊了。
“我是秦风,您还记得我吗?”
秦风?
她瞳眸一震,薄祈手下的那个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