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我家里只有我一个儿子,我闹起来,他们什么都得答应。”
他说着,微微一笑:“我父亲都肯让我陪你出国去,乖,不哭了。”
顾婉凝在泫然中蹙眉看了看他,突然惶恐地摇头:“你不要回去了。”
霍仲祺抚着她的头发笑道:
“嗯,我就是吓唬吓唬我家里,我父亲最老谋深算的,他肯帮四哥,就一定没事。你好好睡一觉,等明天早上醒了,就没事了。我保证。”
他揽了她倚在自己胸口:“睡吧”,想了想,又笑道:“我唱一段《惊梦》给你听?”
顾婉凝嘴角犹噙着一滴眼泪,声气如叹,笑意荒凉:“好啊。”
“我也好久没唱过了,唱得不好,你可不许笑。”
小霍低低清了下嗓子,试着开口,正是一段温存流丽的《山桃红》: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
从前习惯的调门如今却嫌高了,他胸腔里骤然一痛,竟唱不上去,别过脸轻轻咳嗽了一声,赧然笑道:“……看来是唱不成了。”
玻璃窗格上噼啪作响的雨点把顾婉凝从朦胧睡意中惊醒,窗外天光晦暗,身边的小人儿倒睡得香甜。她刚想伸手去摸一一,忽然听见有人进来,她下意识地便阖了眼。
靠近她的气息是熟悉的,但他身上配了武装带和略章的 戎装却让她觉得惶然,他衣上的金属扣钮隔着柔软的缎子衣裳贴在她背后,他不说话,只是轻 住了她的手。
他的怀抱似乎和之前不同,可她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同——直到一颗眼泪从贴在她额角的脸颊上滑落下来,那一线潮意挑破了她心底的惊惧:
“仲祺……”
“仲祺……”
她幽幽唤他,听得他心弦一颤,他不由自主地抱紧了她,却连忙把手指竖在她唇上,他不敢让她开口。
他怕她会留他。
他怕她若是开口留他,他就真的走不了了。
窗外急雨如注,滔滔潮声浩荡如光阴,一去不返,他终于在她额角落了一个轻盈的吻:
“你放心。”
霍仲祺一走进来,就迎上了虞浩霆凝重的目光:“出
什么事了?”
“总长。”他挺身而立,尽力做出个标劲青松的姿态:“您要是放心,就把沈州交给我吧。”
虞浩霆皱了皱眉:“你这是干什么?”
“之前沈州的守军折损殆尽,您知道的,没人比我更合适了。”
“胡闹。军人的第一要务是服从,你懂不懂?”他见霍仲祺低了头默然不应,轻轻一笑:
“你要真想帮我,回去比在这儿有用,懂不懂?”
霍仲祺抬眼苦笑,目光里浮起了一抹凄怆:
“四哥,你不用骗我了。我在这儿,父亲多少还能有一点顾及,我回去了,他只会变本加厉。”
虞浩霆垂了眼眸,良久,才道:“仲祺,你在不在,事情都是这样。”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涩:“回去吧,带她走。”
“四哥!”小霍颤着声音叫了一声,眼中晶莹闪动:
“你还不明白吗?你在这儿,她哪儿也去不了!”
他们视线相撞,激出一样的痛楚。
“她”虞浩霆欲言又止,小霍低声道:
“我给叶铮打了电话,说你的意思,一旦沈州失守,马上就送她走。”
虞浩霆点了点头,两个人又是片刻的沉默,霍仲祺忽然笑了,赧然里隐约带着点淘气:
“总长,人在城在。”
虞浩霆看着他,亦洒然一笑:“好。”
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